黑水縣的風(fēng)總裹著沙礫，打在玄真的道袍下擺上，發(fā)出細(xì)碎的聲響。

這座藏在祁連山褶皺里的城鎮(zhèn)，連太陽都帶著股鐵銹色——街道兩旁的土坯房歪歪扭扭，墻根下坐滿了縮著脖子的漢子，看見他背著桃木劍走過，眼神里一半是打量，一半是警惕。

“道士，住店不？”

個瘸腿老漢湊上來，他手里的旱煙桿黑得發(fā)亮，“鎮(zhèn)上就我家客棧還能住，就是……夜里不太平?！?br>
玄真剛點(diǎn)頭，就聽見客棧后院傳來爭吵聲。

一個穿錦緞馬褂的胖子正揪著個精瘦漢子的衣領(lǐng)罵：“姓周的，當(dāng)初說好的事成之后分三成，現(xiàn)在跟我提‘不去’？”

漢子梗著脖子：“李掌柜，那地方邪門得很！

前陣子去踩點(diǎn)的兩個兄弟，至今沒出來！”

“邪門才找高人！”

胖子猛地回頭，看見玄真時眼睛一亮，甩開漢子就沖過來，拱手作揖差點(diǎn)把玉佩晃掉，“道長看著就是有真本事的！

在下李三槐，想請您幫個忙——”他話沒說完，玄真懷里的降妖錄突然發(fā)燙，藍(lán)布封皮上隱隱浮出三個朱砂字：“血玉棺”。

這是降妖錄的異動。

過去三年，但凡有大妖或異靈現(xiàn)世，冊子總會以這種方式示警。

玄真按住懷里的冊子，指尖能摸到封皮上凸起的紋路，像某種急切的催促。

“道長是懂行的！”

李三槐見他神色微動，趕緊遞上一錠銀子，“城西三十里有座西夏古墓，里頭的血玉棺據(jù)說藏著千年不腐的女尸，棺槨上的血玉能治百病。

我們?nèi)眰€鎮(zhèn)邪的高人，您只要跟著去，不管成不成，這銀子先拿著！”

玄真推開銀子。

他見過太多因貪念送命的人，從洛陽城外的盜墓賊到江南的古董商，眼里的**比最兇的妖物還嚇人。

可降妖錄的溫度越來越高，燙得他心口發(fā)緊，封皮上的“血玉棺”三個字漸漸清晰，旁邊竟多了道細(xì)如發(fā)絲的血線，像在標(biāo)記方位。

“那地方……有什么異狀？”

玄真問。

旁邊的瘦漢子突然插嘴：“邪乎！

白天看著就是個土坡，到了夜里，能聽見里頭有人吹笛子，吹的還是西夏調(diào)子！

有次我離得近，看見坡上的草全朝著一個方向倒，像是被什么東西**……”話沒說完就被李三槐瞪回去。

玄真卻摸了摸桃木劍的劍柄——降妖錄從不會平白示警，那血玉棺里，恐怕不止有**。

“我可以去，”他看著李三槐，“但有三個條件：一，不許破壞墓里的器物；二，若遇兇險，聽我號令；三，找到棺槨后，只許看，不許碰?！?br>
李三槐眼珠一轉(zhuǎn)，拍著**應(yīng)了：“只要能平安進(jìn)去出來，全聽道長的！”

夜里三更，玄真跟著一行七人往城西走。

月光被云遮得只剩點(diǎn)昏黃，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，到后來干脆沒了路，只剩齊腰深的雜草，草葉上的露水沾在褲腿上，涼得像冰。

“就是這兒?！?br>
李三槐指著前面的土坡，坡頂有棵歪脖子樹，樹枝奇形怪狀，像無數(shù)只抓向天空的手。

玄真剛站定，降妖錄突然“嗡”地一聲輕顫，他翻開冊子，空白頁上竟自動浮現(xiàn)出幾行字：“西夏王妃耶律氏，生前善巫蠱，死后以血玉為棺，養(yǎng)‘噬心蟲’守墓，蟲喜食貪念，遇之則心脈俱裂?！?br>
原來不是護(hù)棺的妖物，是**送死的邪祟。

玄真抬頭看向那棵歪脖子樹，忽然明白為什么草都朝著一個方向倒——那樹下的土，比別處松軟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反復(fù)翻動過。

“道長，動手嗎？”

一個精壯漢子舉著洛陽鏟問。

玄真沒應(yīng)聲，從懷里摸出張“破障符”，指尖沾了點(diǎn)唾沫，在符紙上快速補(bǔ)了道“靜心紋”。

他知道，這趟要對付的，或許不止墓里的蟲。

風(fēng)突然停了，草葉不再搖晃，只有那棵歪脖子樹的枝椏還在輕輕擺動，發(fā)出“咯吱”的聲響，像有人在暗處磨牙。

玄真握緊桃木劍，看著李三槐等人眼里閃爍的光，忽然覺得降妖錄的示警，或許不止為了降妖。

“開挖吧?！?br>
他輕聲說，同時將降妖錄揣得更緊了些。

冊子的溫度漸漸降了下去，仿佛在說：前路己明，好自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