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。
但他不會問。
上一世他就不是個會問的人。他只會在心里記著，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翻出來砸你臉上。
十一點，周敏到了。
她從出租車上下來，穿著件米色風衣，踩著小高跟，頭發(fā)還是燙過的大卷。
看見周毅，先哭了一聲。
"哥，媽怎么樣了？"
"還在里面，醫(yī)生說手術(shù)要三四個小時。"
"那費用……"
"我交了三萬，二叔明天轉(zhuǎn)三萬，你這邊……"
周敏的眼神飄了一下，落在我身上。
"嫂子，你沒交嗎？"
我靠在墻上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。
"沒有。"
她的表情停頓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，我看得很清楚——她的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，不是笑，是一種判斷。
她在判斷我是真沒錢，還是不想出錢。
上一世她不需要做這個判斷，因為我已經(jīng)把錢交了。
"嫂子，我知道你平時節(jié)省，但這是**命啊……"
"我知道是她的命。所以你們周家三個孩子，該一起想辦法。"
周敏看了周毅一眼。
周毅沒說話。
周敏又轉(zhuǎn)回來看我，笑了一下。
那種笑，我太熟了。
上一世她找我借十萬買車的時候，就是這個笑。
嘴角往上提，眼睛不動。
"嫂子，我手頭是真緊，剛交了房子首付，貸款壓得喘不過氣。兩萬，真是我最大的極限了。"
"那就兩萬。"
"可還差四萬呢——"
"周強呢？"
"周強還沒來。"
"打電話催他。"
周敏看了看周毅，又看了看我，把那個笑收了回去。
她掏出手機，走到一邊打電話。
我聽見她的聲音，比剛才跟周毅說話時硬了不少。
"周強你趕緊過來，媽做手術(shù)呢，你人都不來？……我管你在哪，打車過來……錢的事到了再說。"
掛了電話，她走回來。
"他說半小時到。"
"行。"
我說完這個字，轉(zhuǎn)身往走廊盡頭走。
周毅在后面喊了一聲："你去哪？"
"買瓶水。"
我走到自動售貨機前面，投了兩塊錢，按了一瓶礦泉水。
瓶子掉下來，砸在出口里，發(fā)出悶響。
我彎腰撿起來，擰開蓋子，喝了一口。
水是涼的，從嗓子一路冷到胃里。
上一世這個時候，我已經(jīng)在繳費窗口簽完字了。
我記得那天晚上的燈，慘白慘白的，照得所有人臉上都沒有血色。
我記得周毅接過POS機回執(zhí)單的時候，手都在抖。
我還記得他說了一句——
"棠棠，謝謝你。"
他這輩子跟我說過的最真心的一句話，就是那句謝謝。
但也僅此而已。
謝完了，該拿捏還是拿捏，該吸血還是吸血。
我把水瓶蓋擰上，走回去。
走廊里，周毅和周敏并排坐在椅子上，都低著頭看手機。
沒人看我。
凌晨十二點半，周強到了。
03
周強比上一世瘦了一點——不對，他本來就是這樣，是上一世我沒仔細看過他。
他穿著黑色衛(wèi)衣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進門先看了一圈，然后問周毅。
"媽還在手術(shù)？"
"還在。"
"多少錢？"
"押金十二萬。我交了三萬，敏敏兩萬，二叔明天三萬。還差四萬。"
周強皺了下眉。
"四萬？"
"你出嗎？"周敏在旁邊接了一句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戳人。
周強沒接話，眼神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"嫂子呢？嫂子沒出？"
走廊里那盞燈有點閃，忽明忽暗的，照得每個人臉上都一塊亮一塊暗。
我站在售貨機旁邊，手里攥著那瓶礦泉水。
"沒出。"我說。
周強的反應(yīng)比周敏直接得多。
他沒笑，也沒鋪墊，直接說了一句。
"嫂子，你陪嫁卡里不是有五十多萬？"
走廊里另外兩個家屬抬了下頭。
我看著周強。
上一世我不知道他清楚這個數(shù)字。
我一直以為只有周毅知道。
原來這一家子，早就把我的底摸透了。
"我的錢，跟***手術(shù)費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"
周強愣了一下。
周敏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。
周毅站起來了。
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。
那種感覺，跟上一世凈身出戶那天一模一樣。
三對一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
這次我口袋里有53萬。
上次我口袋里一分錢都沒有。
"嫂子，話不能這么說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