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撕開封口。里面是一張照片——和床頭柜上那張一模一樣。背面有一行字。鉛筆寫的。女性的字跡。
"你每天都會來的。我知道你會。無論記不記得。"
照片下面壓著一張紙條。應該是最后幾天寫的。字幾乎辨認不出來——比螞蟻還小，比鉛筆芯還淡。
"陳遠。別怪自己。你只是太難過了。難過到你自己的腦子都看不下去了。它把你關(guān)于我的記憶藏起來了。是為了讓你活下去。我不怪你。"
"但你每天都來。你不記得我了，你還是每天來。你身體記得。你的身體比我記憶里那個你還要好。"
"粥下次少放鹽。煎餃換個店吧——這家的皮太厚了。"
我捏著那張紙條。窗外那棵銀杏樹的最后幾片黃葉被風吹落，飄到十二樓的窗臺上停了一秒，又飛走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四分。手機又響了。屏幕上是那個我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訂單通知——一份皮蛋瘦肉粥、一份煎餃、一瓶無糖烏龍茶。備注："送到就好。不用敲門。放門口。"
我盯著那個接單鍵。手指懸在上面。三十秒。一分鐘。兩分鐘。
然后我接了。
我提著那份粥走到市三院的電梯口。電梯里有一個護士。她按了十二樓。我也按了十二樓。她看了我一眼——應該就是三個月前在電梯里和我說話的那個護士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種"你又來了"的了然。
"1206的病房現(xiàn)在有人住嗎？"我問。
"空著。"她說，"一直空著。不知道為啥，那個床位的病人總是走得太快。"
電梯門開了。
十二樓的走廊比昨天長了三倍。消毒水的味道、中藥的味道、花枯掉的味道混在一起。1206的房門關(guān)著。
我把外賣放在門口。然后做了一個我這輩子第一次做的事。
我敲了門。
然后我推開門。病房是空的。床上鋪著白色床單。床頭柜上那個筆記本還在。雛菊完全枯了。照片還在。
我拿起照片翻到背面。昨天在上一行字的下面多了一行。鉛筆寫的。新的。
"你敲門了。"
我愣住了。把照片翻過來，翻回去。反反復復。然后坐下來。坐在那張沒有人的病床邊，把筆記本翻到最后一頁。
最后一頁上只有一句話。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