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喊“你倒是跳啊”，手機閃光燈在夜色中炸成一片白。有一雙手從背后猛地推了我的肩膀一把，然后視野里的一切開始飛速翻轉(zhuǎn)——樓體、夜空、地面、然后是巨大的撞擊感和骨頭碎裂的聲音，清晰得讓我當場干嘔出來。
那些記憶不只是畫面，它還帶著每一個細節(jié)的體感。冷風刮過臉頰的刺痛，手指在水泥欄桿上扒出血痕時的灼燒，推我下樓的那雙手用的是掌心而非指尖——所以她不是不小心撞到我，是蓄意**。所有這些感覺疊加在一起，不容我有任何懷疑。
“夠了?！蔽彝崎_她的手，指甲在地板上摳出了白印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？就算你真的來自三天后，你怎么可能出現(xiàn)在這里？時間旅行？平行宇宙？你到底是不是人？”
“我是你的逆時映射，”她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，“簡單來說，每一條被因果律鎖定的死亡軌跡，都會在軌跡發(fā)生前的第七十二小時，自動生成一個‘逆時映射體’。你可以理解成……命運在用這種方式，給每一個注定要死的人最后一次選擇的機會。”
“選擇什么？”
她把那只寫著血字的手掌重新攤開，掌心那行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，像是在催促。
“江予菲、宋一南、程嘉寧、方嶼、陸綿綿、溫以舟，”她一個一個地念出六個名字，每念一個，掌心血字就消失一筆，“這六個人，是施暴者名單。三天之后，推你下樓的是其中兩個人——一個負責動手，一個負責記錄。而剩下的四個人，有兩個是圍觀者，有兩個根本沒上天臺，但她們在此之前都做過一件事?！?br>她抬起眼睛，瞳孔深處浮起一層很薄的紅光。
“她們都曾以各自的方式，一步一步地把你推向天臺的那個位置。哪怕只是遞了一根繩子，哪怕只是在背后說了一句‘蘇覓就是個賤骨頭’——她們每個人，都參與了對你的**?！?br>“你現(xiàn)在告訴我，如果我有一次機會改變一切——你選什么？”
我盯著她，喉嚨發(fā)緊，眼睛發(fā)酸，嘴唇翕動了很久，最終只蹦出一個字：
“活?！?br>她笑了。這一回，笑意終于到底了，但那個“底”不是溫暖，而是一種冰冷的、帶著某種預謀已久的如釋重負。
“好，”她說，“那接下來的三天，你必須完全按照我說的去做。三天之內(nèi)，我會和你一起找到這六個人對你施加的所有傷害的證據(jù)。證據(jù)鏈一旦被鎖定并傳播，因果律會自動進入‘對沖狀態(tài)’，你的死亡軌跡就會被覆寫。三天之后你沒死，我就會消失?！?br>“如果我失敗了呢？”
“你不會想知道的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，伸出手，扣住了我的手腕。那只手冰得不像活人的溫度，像是從***的不銹鋼抽屜里拉出來的。她把我從地上拽起來，推開女廁的門，月光涌進來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我沒有低頭去看，但眼角的余光告訴我——地上只有一道影子，是我的。
她沒有影子。
3 二·裂痕
逆時映射體不需要睡覺。
這是我當晚就發(fā)現(xiàn)的事情。她跟著我回了家——準確地說是翻窗進的我家，那扇窗在五樓，她徒手爬上來的。我爸不在家，我媽剛下夜班在補覺，客廳里只有電視機還開著，聲音調(diào)到最低，屏幕上播放著購物頻道的主持人在賣一款除螨儀，聲嘶力竭。
逆時映射體坐在我的書桌前，打開我的電腦，熟練地輸入密碼——她知道我的密碼，這不奇怪，她說她就是我。她打開一個文件夾，里面是我從高一開始偷偷保存的所有截圖、錄音和文字記錄，內(nèi)容全部指向江予菲那伙人對我的霸凌行為。
“這些不夠?！彼焖俜艘槐椋Z氣里帶著一點鄙夷，“你記了七十天，只記這些表面東西？她們罵你什么、打你幾次、把你鎖在哪兒——這些都是外圍材料。真正有用的東西你一個字都沒記。”
“什么是真正有用的？”
她轉(zhuǎn)過頭看我，臺燈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，半邊臉亮得發(fā)光，半邊臉沉在陰影里，像一尊被打碎又拼回去的雕像。
“江予菲為什么偏偏選中你？”她問，“高二年級六百多號人，比她弱的有的是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