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搬進(jìn)這間位于老城區(qū)六層頂樓的出租屋時(shí)，中介只說了一句話：“房租減半，唯一要求，別碰客廳里的那座落地鐘，不管夜里聽見什么，都別開門、別回頭、別碰鐘擺?！?br>彼時(shí)我剛被公司裁員，積蓄見底，同城租房軟件里，這間六十平的一居室月租只要八百塊，同地段同等戶型至少三千。
我盯著屏幕里中介發(fā)來的照片，客廳角落立著一座深棕色實(shí)木落地鐘，鐘面是泛黃的象牙白，羅馬數(shù)字刻度模糊，黃銅鐘擺垂在玻璃鐘罩里，看著有些年頭，除此之外，屋子采光通透，家具齊全，除了老舊，沒有任何瑕疵。
我根本沒把中介的警告放在心上。
這年頭，租房的奇葩要求多了去了，有人不讓踩客廳地磚，有人不讓用廚房灶臺，多半是房東的怪癖，只要能省錢，別碰一座鐘而已，輕而易舉。
簽合同那天，中介沒露面，只是把電子合同發(fā)過來，鑰匙放在樓下便利店的儲物柜里，再三叮囑：“記住，夜里十二點(diǎn)，不管聽見敲門聲、說話聲，還是鐘自己響了，都別理。尤其是鐘擺停了的時(shí)候，千萬別看鐘面?！?br>我隨口應(yīng)著，拎著兩個(gè)行李箱爬上六樓。
老樓沒有電梯，樓梯間的聲控?zé)魤牧舜蟀耄纫徊搅烈槐K，滅一盞，光影在斑駁的墻面上晃悠，墻皮脫落露出里面的青磚，墻角長著暗綠色的霉斑，空氣里飄著一股潮濕的、舊木頭混著灰塵的味道。
打開出租屋門的瞬間，一股陰冷的風(fēng)迎面撲來。
明明是盛夏七月，室外溫度三十五度，屋子里卻像浸在井水里，涼得人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屋子格局很簡單，一進(jìn)門是客廳，左手邊是臥室，右手邊是廚房衛(wèi)生間，客廳正對著陽臺，而中介說的那座落地鐘，就立在客廳靠近陽臺門的角落，正好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。
我放下行李箱，走近看了看這座鐘。
它比我想象中更高大，足足有兩米，實(shí)木外殼雕著繁復(fù)的卷草紋，紋路里嵌著厚厚的灰塵，玻璃鐘罩上蒙著一層霧蒙蒙的污漬，看不清里面的鐘面。
鐘擺是實(shí)心黃銅的，垂在正中間，紋絲不動，鐘體底部刻著一行模糊的小字，我湊近了才辨認(rèn)出來：**三十七年，制于滬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