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左邊放《資治通鑒》，右邊放你**批過的公文。公文用藍封，奏折用黃封，不要搞混。"
"他睡覺習慣朝哪邊？"
"朝里。怕冷，冬天會往你這邊靠。"
我飄在她們頭頂，一字不漏地聽著。
母親在教楚婉柔如何扮演我。
我的習慣，我的口吻，我丈夫的喜好，我兒子的作息。
每一條都掰開了講，生怕她記漏了哪一處。
楚婉柔一邊記一邊點頭，偶爾還笑一聲。
"原來**這么怕冷，那我可得多備兩床被子討他歡心。"
母親拍了拍她的手。
"到了首輔府，萬事聽他的。把他哄好了，侯府往后幾十年的富貴就全在你身上。"
"你姐姐性子倔，嫁過去四年，連侯府辦的事都不肯幫襯一句。換了你去，定比她強。"
我終于明白了。
母親要的，不是一個女兒嫁得好。
她要的是一個聽話的棋子，安在首輔府里，替侯府謀利。
而我不夠聽話。
所以該死的人是我。
3
我又在地窖里困了兩天。
這兩天，陸續(xù)有人來過。
第一個來的是父親。
他推開地窖的門，站在臺階上看了一眼，什么都沒說。
然后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我飄在他頭頂，看著他回到正廳。
母親遞給他一盞茶。
"那邊收拾干凈了？"
父親接過茶，吹了吹。
"嗯。"
"術(shù)士呢？"
"走了。我給了他五百兩封口銀和一張通關(guān)文牒，走的是漠北的路，追不回來的。"
母親松了口氣。
"那就好。晚寧的丫鬟素云關(guān)在柴房里，嘴硬得很，一直嚷著要去首輔府告狀。"
父親擱下茶盞。
"灌一碗啞藥，發(fā)賣到嶺南礦山去。離京城越遠越好。"
"她知道的太多了。"
我渾身一震。
素云是從小伺候我的丫頭。
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，或者發(fā)覺了什么，所以被關(guān)起來了。
母親應(yīng)了一聲："我明日就辦。"
然后兩人就著燈火，像商量一件稀松平常的家務(wù)事一樣，把善后的活兒分了分。
誰去侯府門房那邊打招呼，誰去知會管家封口，誰負責把那幾個當晚當值的小廝調(diào)到莊子上去。
一條一條，有條不紊。
我的親生父親。
我曾經(jīng)覺得他只是軟弱，凡事聽母親的。
如今看來，他不是軟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