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把小時，他西裝褲上全是灰，皮鞋上全是泥。
他站在村口，眼前的景象和他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在一個維度。土路兩邊是低矮的磚瓦房，房前屋后種著菜，雞鴨在路上大搖大擺地走。空氣里有糞肥的味道，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他提著公文包走在這條土路上，腳步聲驚動了一只**雞，母雞咯咯叫著撲騰著翅膀跑了。他彎腰躲過了晾在路邊的床單，側(cè)身穿過了堆在門口的柴火垛，在村子最深處找到了那個院子。
籬笆圍成的小院，里面有一棟老舊的木樓，廊下掛著幾串紅辣椒，窗臺上曬著蘿卜干。院子里散養(yǎng)著幾只雞，正低頭啄地上的玉米粒。她蹲在雞群中間，手里端著一個搪瓷盆，正在往地上撒玉米。她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T恤，一條寬松的棉麻褲子，腳上是涼拖鞋。頭發(fā)隨便扎了個丸子頭，幾縷碎發(fā)落在耳邊。沒有化妝，沒有首飾，沒有高跟鞋。
她比他記憶中的樣子瘦了一些，但氣色很好，曬黑了不少。他站在籬笆外看著她的側(cè)臉，她的嘴角微微彎著，不知道在高興什么。也許是因為雞在吃她撒的玉米，也許是因為今天天氣很好。以前她在顧家別墅里也會笑，但那種笑是給記者看的，給客人看的，給他看的。不是給自己看的。
“姜晚寧?！彼辛怂?。
她的動作停了一下，抬起頭看到他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不是驚訝，不是驚喜，不是怨恨，是那種早就知道你會來、但來不來都跟我沒關(guān)系了的淡然。她低下頭繼續(xù)喂雞。
“跟我回去?！?br>她沒抬頭。玉米粒從指縫間漏下去，雞啄得更歡了?！安换亍！?br>顧衍之的喉結(jié)上下滾動了一下。“條件你開?！?br>姜晚寧把盆里最后一把玉米撒完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(zhuǎn)過身看著他?；h笆外的男人西裝革履，領(lǐng)帶系得一絲不茍，皮鞋上沾著泥巴。他看起來瘦了，眼窩比從前深了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她看了他一眼，覺得那一眼就夠看清他的變化了，不需要再看第二眼。
“我的條件是——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?！?br>顧衍之說不出話來了。山坡上的風(fēng)穿過來吹動院子里的晾衣繩，被單在風(fēng)中獵獵作響。幾只雞在腳邊咕咕叫著，爭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