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(dǎo)語：
我哥結(jié)婚，媽讓我把單位分的唯一一套房讓出來給他當(dāng)婚房。
理由是：“你是嫁出去的人，潑出去的水。要娘家房子干什么？”
我不肯，她便帶著我哥嫂，撬了我的鎖，把我的東西全扔到了大雜院的雪地里。
嫂子指著我的鼻子罵：“吃里扒外的東西！沒點眼力見！”
半年后，我哥的紡織廠倒閉，雙雙下了崗，一家人沒了收入來源。
我媽又找上門，滿臉堆笑：“小禾，你新單位不是在招工嗎？把你哥和你嫂子弄進(jìn)去，咱都是一家人，你得幫襯著。”
我點點頭：“媽，你說的對，我是嫁出去的人?！?br>她喜上眉梢：“就是這個理！”
我笑了：“我們單位有規(guī)定，只招本地戶口，外嫁女的娘家親戚，不行。”
第一章：
我叫林禾，二十七歲，在江寧無線電二廠做質(zhì)檢員。
那套房，是廠里按工齡、技術(shù)等級、先進(jìn)個人三項排隊分下來的，一間半，帶個小廚房，墻皮舊，窗框漏風(fēng)，可在一九***的江寧，能有一把屬于自己的鑰匙，比什么都金貴。
拿鑰匙那天，工會**拍著登記簿說：「林禾，你父親當(dāng)年在廠里修設(shè)備傷了腿，你這幾年又年年先進(jìn)，這房子分給你，沒人說閑話?！?br>我把鑰匙攥在手心，熱得像塊炭。
可我媽陶桂枝只看了一眼門牌，就說：「正好，你哥下個月辦酒，省得租房?！?br>我愣住：「媽，這是廠里分給我的?！?br>她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：「你都嫁過人了，還占娘家人的便宜？你哥林嶠才是林家的根?！?br>我那時結(jié)婚三年，丈夫沈硯在鐵路段跑車，常年不在家，我住單位房，是因為上夜班方便。
林嶠叼著煙，靠在門框上笑：「小禾，你嫂子芷蘭懷了，不能擠大雜院。你一個女人，住哪不是??？」
方芷蘭摸著還平坦的肚子，眼角吊起來：「這房子陽面好，以后孩子曬太陽方便?！?br>我說：「嫂子還沒進(jìn)門，孩子也沒影，房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?！?br>我媽臉一沉：「你咒誰沒孩子？」
一句話，屋里像潑了油。
林嶠把煙頭摁在我剛擦干凈的窗臺上：「別給臉不要臉，媽開口了，你就該讓?！?br>我看著那點黑灰，心里那根一直繃著的線輕輕響了一下。
我沒吵，只把鑰匙揣回兜里：「不讓?！?br>第二天我上早班，剛進(jìn)車間，鄰居羅嬸跑來傳話：「小禾，你快回去！**帶人砸你門呢！」
我沖回家時，鎖已經(jīng)被撬彎。
我的被褥、書、飯盒、結(jié)婚照，全被扔在大雜院的雪地里。
雪水浸透了被面，父親留下的工具箱裂開一道縫，里面那把老鉗子滾在泥水里。
方芷蘭穿著我的呢子大衣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我的暖水瓶：「喲，回來了？趕緊把破爛收走，別擋我們貼喜字?！?br>我媽正把紅紙往窗上糊，聽見腳步也不回頭：「早這樣多省事?！?br>我問：「誰撬的鎖？」
林嶠晃了晃鐵絲：「自家門，算什么撬？」
我報了***。
**來了，問清是我親媽親哥，臉色就軟了：「家庭矛盾，坐下來商量?！?br>我拿出房證：「這是單位房，不是祖屋?！?br>我媽當(dāng)著**的面抹眼淚：「同志，你看看，她嫁出去還霸著娘家房，她哥結(jié)婚沒地方住，我這個當(dāng)**能不急嗎？」
方芷蘭立刻扶著腰：「我懷著林家的種，被她逼得沒地方安胎?！?br>林嶠把我濕透的被子踢到一邊：「她就是心壞?！?br>圍觀的人越聚越多，有人勸我：「姑娘，親兄妹，退一步吧。」
我站在雪里，手指凍得發(fā)麻，卻只聽見我媽那句「嫁出去的人」。
那天***只做了調(diào)解記錄，鎖沒換回來，東西也沒人賠。
晚上，我抱著濕被子坐在廠門口傳達(dá)室，門衛(wèi)老趙給我倒了碗熱水：「林禾，先在值班室湊合一宿，明早找廠里?！?br>我喝了一口，嗓子疼得像吞了鐵銹。
第二天，廠辦主任謝曼青聽完，把茶杯重重放下：「你家里人膽子真不小，單位分房也敢搶。」
我剛要松口氣，廠長卻來了。
他看著我，聲音壓得低：「林禾，廠里最近準(zhǔn)備跟紡織廠聯(lián)合辦配套車間，林嶠那邊有熟人。你先別把事鬧大，影響不好?！?br>我抬頭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