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歲的視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右腳踝還是有些腫脹。。只是昨晚落地那一下太急，睡了一覺，腳踝外側(cè)還是有些發(fā)緊。他坐在床邊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腳，骨頭不疼，就是筋有點酸，像被人從里頭輕輕擰了一下。。。窗簾縫里透進(jìn)來一點灰光，落在床沿上。江野拿起床頭的手機，屏幕亮起的一瞬間，消息一條接一條跳了出來。。。。?！敖裉煊?xùn)練推遲半小時，你腳踝不舒服就別硬撐?！?，又補了一句?！斑€有，別亂看網(wǎng)上評論。”。。，首頁第二個就是他昨晚那球。。
前面是搶斷快攻，后面是最后八秒的后撤步三分。剪輯的人還配了鼓點，球進(jìn)的那一下，畫面抖了一下，下面出現(xiàn)一行白字。
“杭海初中賽場驚現(xiàn)怪物十一號?！?br>江野皺了下眉。
怪物。
這個詞他從小聽過很多次。
小學(xué)四年級的時候，他就跑得比六年級學(xué)生還快，體育老師說他像個小怪物。初一入學(xué)體測，他跳遠(yuǎn)成績甩開同年級一大截。后來個子越長越高，打球時經(jīng)常從別人頭頂摘籃板，越來越多的人這么叫他。
他不喜歡這個詞。
但也談不上討厭。
別人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你，就會首先想到怪物。
視頻點贊已經(jīng)過了三萬。
評論更多。
“這真是初中生？我初三的時候連籃筐都摸不到?！?br>“彈跳好夸張，第一步也快?！?br>“不是身體早熟就是改年齡了，別吹太過?！?br>“初中賽場沒參考價值，到了高中就知道了。”
“華夏后衛(wèi)就這**病，靠身體打一陣，技術(shù)不行?！?br>“這后撤步三分不像亂扔的，手型挺穩(wěn)。”
“有沒有人知道他叫什么？”
“那個十一號是誰？”
江野往下滑了幾條。
有人慢放分析他的搶斷，說他是提前預(yù)判了周昊的啟動方向；也有人把他那次快攻上籃截成動圖，一幀一幀數(shù)他在空中的停留時間。
下面吵了起來。
有人說這天賦放同齡人里很嚇人，也有人說華夏籃球每年都有“天才少年”，最后都不行了。
還有一條點贊很多的評論。
“現(xiàn)在吹成未來之星，等過兩年去鷹醬國訓(xùn)練營被人打爆，就沒人說話了?！?br>江野放下手機，扣在床上。
房間安靜了下來。
他起身換好衣服，拉開抽屜，拿出一雙干凈的襪子。襪口有點松，已經(jīng)不知道穿了多久了。他坐回床邊，慢慢套上，右腳踝被布料勒了一下，酸痛感又冒了出來。
門外傳來陸清禾的聲音。
“江野，醒了沒有？”
“醒了?！?br>“出來吃早飯?！?br>江野把手機揣進(jìn)口袋，走了出去。
餐桌上擺著白粥、咸菜和兩個煮雞蛋。陸清禾正在廚房里洗杯子，聽見腳步聲，探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腳怎么樣？”
“沒事?！?br>“昨晚你陳老師給我發(fā)消息，說你落地的時候腳不太對。”
“就是扭了一下?！?br>陸清禾把水龍頭關(guān)了，擦干手，走了出來。
“扭了一下也要當(dāng)回事。你們這個年紀(jì)身體長得快，傷一次，以后很麻煩?！?br>江野剝著雞蛋，沒說話。
陸清禾坐到他對面，看著他。
“手機上那些東西，少看?！?br>江野抬頭。
“你也看到了？”
“**看到了。”陸清禾說，“早上起來拿著手機看半天，跟審文件似得?！?br>江野停了一下。
陸清禾又說：“他就說了一句，網(wǎng)上的人嘴太碎。別的啥也沒說”
江野低頭喝粥。
陸清禾看他這樣，想再說幾句，最后還是沒說。她知道江野從小就這樣，真在意的事，反而不太喜歡往外講。
吃完飯，江野背起書包去了學(xué)校。
小區(qū)門口的早餐攤還在冒著熱氣，油條在鍋里滋滋響。幾個穿校服的學(xué)生站在路邊等車，有人一眼認(rèn)出了他，視線落到他的臉上，又很快移開。
等江野走過去，后面才傳來壓低的聲音。
“就是他吧？”
“昨晚那個十一號？”
“好像是。也沒看出來有多夸張啊。”
江野沒有回頭。
公交車上也有人在刷那個視頻。
聲音外放，很吵。
“最后八秒，十一號拿球……”
江野站在后門附近，手抓著扶桿，聽到自己的名字沒有出現(xiàn)，反而覺得輕松了一點。
趙雨桐沒寫他的名字。
不知道是忘了，還是故意的。
到了學(xué)校，班里比平時吵。
江野剛進(jìn)門，幾道視線就落了過來。坐在窗邊的男生先開口：“江野，昨晚那個視頻是你吧？”
另一個人立刻接上：“廢話，不是他還能是誰？咱們學(xué)校還能找出第二個十一號？”
其他人也嘰嘰喳喳開始聊了起來。
“你火了啊江野。”
“點贊都好幾萬了。”
“你看看評論區(qū)，有人說你是華夏青訓(xùn)未來呢?！?br>“還有人說他是早熟?！焙笈乓粋€男生拖長聲音，“說過兩年就沒優(yōu)勢了。”
教室里安靜了一點。
說話的人叫劉承，平時和周昊關(guān)系不錯。昨晚七中輸了，他在群里替周昊說過幾句，說十三中沒什么東西，就是靠江野一個人硬打。
江野只是靜靜地把書包放下，并沒有接話。
劉承又笑了一聲：“我說的是評論區(qū)，又不是我說的。”
江野把英語書拿了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“是你說的也無所謂?！?br>劉承一愣。
江野看著他：“你說什么對我來說都無所謂?！?br>班里沒人接話。
劉承嘴動了動，最后還是把頭扭了回去。
趙雨桐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低著頭，手指在手機上點著。她能感覺到江野進(jìn)來后，班里的氣氛就變了。
以前江野也高，也顯眼。
但那種顯眼只限于在同班同學(xué)中。
現(xiàn)在不一樣。
昨晚那個視頻發(fā)出去后，許多不認(rèn)識江野的人都在問他是誰。趙雨桐的私信里也多了不少消息，有人問她是不是認(rèn)識這個十一號，有人讓她多發(fā)點視頻，還有一個籃球視頻號問她有沒有原視頻。
她一開始有點興奮。
因為那個視頻是她發(fā)的。
給她的賬號帶來了大量熱度和流量。
可越往后，她越覺得有點不舒服。
評論區(qū)都在問十一號是誰，就是沒人問視頻是誰拍的。
上午第一節(jié)課前，趙雨桐身邊的女生湊過來，小聲說：“雨桐，你要不要把江野名字補上啊？好多人問?！?br>趙雨桐看了一眼江野的背影。
“補什么？”
“就說十一號是江野唄?！?br>趙雨桐把手機鎖屏。
“他又沒讓我發(fā)。”
女生愣了一下：“可視頻不是你發(fā)的嗎？”
“我只是發(fā)比賽。”趙雨桐語氣淡了些，“又不是給他做宣傳?！?br>女生沒再說話。
上課鈴響了。
江野翻開英語書，低頭看著單詞。***的老師講到閱讀理解，他的筆在紙上劃了幾下，寫得很快。
抽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。
陳教練發(fā)來的。
“中午來我辦公室一趟?！?br>江野回了一個“好”。
中午，體育組辦公室里只有陳教練一個人。
窗戶開著，外面操場上有人在跑步。陳教練坐在桌前，手機擺在一堆文件中間，屏幕還停在那個視頻頁面。
“你看了沒有？”陳教練問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評論呢？”
“看了幾條?！?br>陳教練把手機扣下。
“別太當(dāng)回事。”
江野站在桌邊，沒有坐。
陳教練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不過也不完全是壞事，以前你打再好，也就是球館里這幾百個人知道。”
江野沒說話。
陳教練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，上面寫著幾個號碼。
“今天早上，有三個籃球號找我。一個想采訪你，一個想要你的比賽原視頻，還有一個居然問你是不是改年齡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都沒回?！?br>江野抬眼。
“為什么？”
“你才十四歲。”陳教練說，“曝光度太高對你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陳教練把那張紙推到一邊。
“但你要明白，從今天開始，會有更多人看你打球。有人夸，有人罵，有人捧你，也有人等你摔下來?！?br>他看著江野。
“這事你得自己想清楚?！?br>江野低頭看著桌角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。
瓶身上有一層細(xì)小水珠。
“我知道?！?br>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江野說：“他們就是嫉妒?！?br>陳教練眉頭皺起。
江野又說：“我會讓他們閉嘴?！?br>陳教練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。
這小子有時候說話賊狂妄。
可狂也恰恰是他最像運動員的地方。一個優(yōu)秀的運動員就是要有一股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氣勢。
下午放學(xué)后，視頻熱度又漲了一截。
原視頻點贊量已經(jīng)過了十萬。有人給他起外號叫“杭海小樂邦”，還有人認(rèn)真分析他的身高臂展，說他十四歲已經(jīng)接近成年后衛(wèi)的體型了。
也有更多刺耳的話冒出來。
“別又營銷一個天才出來?！?br>“初中比賽打成這樣，沒什么稀奇吧？對面防守跟木樁一樣?！?br>“華夏籃球就是愛造神?！?br>“送去鷹醬國試試？看他能不能摸到球?！?br>“去鷹醬國當(dāng)飲水機***嗎？”
這最后一句被截了圖，傳到班級小群里。
發(fā)圖的人是劉承。
他還配了一句：“網(wǎng)友還是懂球的?！?br>群里有人附和了幾個表情包。
趙雨桐看見后，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她想了想，點開自己的賬號，發(fā)了一條動態(tài)。
沒有配江野的視頻，只配了一張體育館看臺的照片。
文字也不長。
“初中比賽而已，大家別太夸張。有些人現(xiàn)在被吹太高，以后真去了高水平賽場，露餡了就不好了?！?br>發(fā)完后，她心里舒服了一點。
沒過多久，有人點贊。
也有人在評論里問：“你說的是那個十一號嗎？”
趙雨桐沒有回復(fù)。
晚上九點多，鷹醬國佛羅里達(dá)州，Montverde Academy。
威廉·哈珀還在辦公室里。
那段視頻被他下載到了電腦里，畫質(zhì)放大后更糊，但動作能看得更清楚。
他把搶斷那一段單獨剪了出來，反復(fù)看了七遍。
第一遍看速度。
第二遍看腳步。
第三遍看手臂長度。
**遍看起跳。
第五遍看落地。
第六遍看那最后一投前的眼睛。
第七遍，他沒有看球。
他只看那個少年在出手前，怎樣掃了一眼底角，又怎樣收回視線。
那里有人空了。
他看見了。
但他沒有傳。
哈珀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很多年輕球員不傳球，是因為他們看不見。
但這個十一號不是。
他看見了。
但是他判斷，他隊友大概率投不進(jìn)。
所以他選擇自己投。
這不是獨。
這是判斷力。
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消息。
負(fù)責(zé)**球員事務(wù)的朋友回復(fù)了他。
“****在華夏杭海?！?br>“學(xué)校應(yīng)該是杭海十三中?！?br>“號碼11，名字還在確認(rèn)。”
哈珀看著那幾行字，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他在桌上的球員觀察表里新建了一頁。
姓名一欄，暫時空著。
地區(qū)一欄，他寫下：
華夏，杭海。
年齡一欄，他寫：
14？
位置一欄，他停了停，最后沒有寫“后衛(wèi)”，也沒有寫“鋒線”。
他只寫了一句：
有待確認(rèn)。
球館外的燈一盞盞滅了下去。
哈珀把那段視頻重新點開。
畫面里，白色十一號從影子里沖出來，像一把剛出鞘的刀。
他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十四歲?！?br>聲音很輕，很快消散在空蕩的辦公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