釣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唐仁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。：“懸賞尋人：昨晚刺殺世子的刺客，身高五尺八寸，左撇子，嘴角有痣。如有知情者提供線索，賞銀五百兩。如有主動自首者，賞銀一千兩，并保***平安。唐仁”。，手里的茶杯直接碎了?！澳惘偭耍?！這是世子的案子，你一個平民發(fā)什么懸賞？！太師，效率。”唐仁豎起一根手指，“官府查案，要層層上報，等批文下來，黃花菜都涼了。我這是民間懸賞，又快又省錢。但你沒有權(quán)力——太師，世子讓我查的?！?。，就有人來了。，是一個賣豆腐腦的老頭?！疤乒?，我看到了！昨晚我在華府后門收攤，看到一個黑衣人**進(jìn)去！黑衣服，蒙著臉，但跑的時候左腳有點瘸！”，認(rèn)真記錄：“左腳瘸，左撇子，左半身有問題——可能是左邊的腰子被人捅過?！保骸把?？”
“您繼續(xù)?！?br>“然后他就往城東跑了，跑得還挺快，一點都不像瘸子?！?br>唐仁收起本子，塞給老頭十兩銀子：“謝謝您，這是線索費(fèi)?！?br>老頭喜出望外，捧著銀子走了。
接下來，又來了七八個“目擊者”，有說刺客往西跑的，有說刺客是禿頭的，有說刺客是個女的，還有一個說刺客是他鄰居二狗子，因為二狗子昨晚沒回家。
唐仁來者不拒，每人給了五到十兩銀子。
祝枝山在旁邊看得心在滴血：“唐老弟，你哪來這么多銀子？”
“昨晚世子賞的五十兩金子，我換了銀子。”
“你就這么花掉了？”
“這叫投資。”
“投資什么？”
“投資消息?！碧迫收ＵＱ郏罢嫦⒓傧⒉恢匾?，重要的是——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有人在找刺客，而且給錢很大方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就有人慌了。”
唐仁說的“有人”，就是那個老太監(jiān)。
老太監(jiān)姓李，是寧王府的老人，跟了寧王二十多年。這次世子來蘇州，寧王特意讓他跟著，說是“照顧起居”，其實是監(jiān)視。
李太監(jiān)有個毛病——怕死。
他怕的不是刺客，而是唐仁。
這個年輕人太邪門了，什么事都能搞出幺蛾子。萬一他真的查到了什么……
李太監(jiān)在房間里踱步，越想越不安。
昨晚的刺客是他安排的，目標(biāo)是世子——不對，目標(biāo)是栽贓。他要讓世子以為刺殺是華太師指使的，這樣寧王就有理由對華太師動手。華太師是蘇州的地頭蛇，扳倒了他，寧王在江南的勢力就能進(jìn)一步擴(kuò)張。
但計劃出了岔子。
第一，真刺客來了個假刺客，攪亂了局面。
第二，唐仁擋了飛鏢。
第三，唐仁現(xiàn)在在查案。
李太監(jiān)停下腳步，看著窗外的院子，眼神陰沉。
“來人。”
一個侍衛(wèi)走進(jìn)來：“公公?！?br>“去查查，那個唐仁今天都見了誰，說了什么?！?br>“是?！?br>侍衛(wèi)出去了。李太監(jiān)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杯，手微微發(fā)抖。
他不是怕唐仁查到證據(jù)——他做事一向干凈，沒有留下任何把柄。
他是怕唐仁“制造”證據(jù)。
這個年輕人，什么事都干得出來。
與此同時，唐仁正在院子里做實驗。
他面前擺著一排瓶瓶罐罐，里面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。有的冒著泡，有的冒著煙，有的散發(fā)著令人窒息的氣味。
文徵明站在旁邊，手里拿著一個小本本，工工整整地記錄著：
“辰時三刻，唐仁將銅錢放入綠色液體中，銅錢表面產(chǎn)生氣泡，顏色由綠變藍(lán)。疑似發(fā)生化學(xué)反應(yīng)。”
“唐仁，”文徵明推了推眼鏡——他沒有眼鏡，但唐仁說他“看起來像有眼鏡的樣子”，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做測謊儀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
唐仁舉起一個玻璃瓶——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透明玻璃，在大明這玩意兒比金子還貴——里面裝著一種淡藍(lán)色的液體。
“這個，是我發(fā)明的‘真話水’。喝了它的人，如果說謊，嘴唇就會變黑。”
文徵明瞪大眼睛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你試試?！碧迫拾哑孔舆f給他，“你說一句假話?！?br>文徵明想了想：“我……我不喜歡吃螃蟹?！?br>話音剛落，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。
“沒變黑啊?！?br>“因為你說的是真話。蘇州人都喜歡吃螃蟹。”
文徵明又想了想：“我……我明天就去衙門舉報你?！?br>他看了看嘴唇，還是沒變黑。
“這也是真話？”
“當(dāng)然。你每天都想舉報我。”
文徵明沉默了。他發(fā)現(xiàn)唐仁說得對。
“那這個‘真話水’到底有沒有用？”
“有用。”唐仁把瓶子收起來，“用來嚇人特別有用?！?br>文徵明：“……”
唐仁的計劃很簡單：今天晚上，他要當(dāng)著世子的面，審訊刺客。他會拿出“真話水”，聲稱喝了之后不能說謊。刺客當(dāng)然不會信，但李太監(jiān)信不信，就不好說了。
心虛的人，總會露出馬腳。
傍晚時分，世子召見了唐仁。
“查得怎么樣了？”世子坐在書房里，面前擺著一副圍棋，自己跟自己下。
“有點眉目了?！碧迫收驹谧狼埃槐安豢?，“世子，我有個請求?！?br>“說?！?br>“今晚我要公開審訊刺客，請世子允許我全權(quán)主持?！?br>世子落下白子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“八成?！?br>“那兩成呢？”
“那兩成是——如果我搞砸了，世子不要砍我的頭?！?br>世子笑了：“行，我給你這個面子。但如果搞砸了，我不砍你的頭，我砍你表哥的。”
“憑什么？！”
“因為砍你的頭沒意思?？程撇⒌念^，全蘇州都會哭。”
唐仁深吸一口氣，在心里把世子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。
審訊定在戌時，地點在華府的大堂。
世子坐在主位，李太監(jiān)站在他身后。華太師坐在左側(cè)，臉色發(fā)白——他到現(xiàn)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卷進(jìn)來了。右側(cè)是一排蘇州城的官員鄉(xiāng)紳，都是來看熱鬧的。
大堂中央，刺客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，嘴里塞著布條。
唐仁站在刺客面前，手里端著那瓶藍(lán)色的“真話水”。
氣氛凝重得像靈堂。
“各位，”唐仁清了清嗓子，“今天晚上，我們要用科學(xué)的手段，查明此案的真相?！?br>李太監(jiān)皺眉：“科學(xué)？什么科學(xué)？”
“就是格物致知?！碧迫屎a，“王陽明先生說過，格物致知，知行合一。我這就是在格刺客?！?br>王陽明如果在場，一定會被他氣到格掉自己的良知。
唐仁蹲下來，看著刺客的眼睛。
刺客也看著他，眼神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“你愛咋咋地”的倔強(qiáng)。
“哥們兒，”唐仁低聲說，“我知道你是被人指使的。你告訴我誰是指使，我保你一條命。你不說，我來查，查出來你就沒機(jī)會了。”
刺客咬緊牙關(guān)，不說話。
唐仁嘆了口氣，站起來，舉起那瓶藍(lán)色液體。
“此乃‘真心液’，產(chǎn)自西域天竺國，由七種奇花異草煉制而成。服用之后，但凡說謊，嘴唇即刻變黑，萬試萬靈?！?br>大堂里一片嘩然。
“天竺國的神藥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唐仁怎么搞到這種東西？”
唐仁沒有解釋，而是讓人掰開刺客的嘴，往里面灌了小半瓶。
刺客被嗆得直咳嗽，臉漲得通紅。
唐仁等了三秒鐘，問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刺客不答。
“你不說，我替你說。你叫阿三，蘇州人，在城西賭坊看場子。對不對？”
刺客的臉色變了。
唐仁繼續(xù)：“你不是什么高手，你就是一個被臨時雇來的混混。指使你的人給了你五十兩銀子，讓你沖進(jìn)去砍世子一刀——不用砍死，砍傷就行。對不對？”
刺客的嘴唇開始哆嗦。
不是變黑，是嚇得發(fā)白。
“你不說也沒關(guān)系?！碧迫蕪男渥永锾统鲆粋€小本本，“我這里還有一份名單，是昨晚所有進(jìn)出華府的人員記錄。只要對照一下，就知道誰和你接觸過。”
他翻開本子，念道：“昨晚酉時二刻，***去過后院茅房。從茅房出來之后，他在假山后面站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。這段時間里，有誰去過假山后面呢？”
李太監(jiān)臉色一僵。
唐仁繼續(xù)念：“根據(jù)丫鬟小翠的證詞，她看到一個人影從假山后面快速離開，往西院方向去了。西院住的是誰？是——”
“夠了！”
李太監(jiān)猛地一拍桌子，臉色鐵青。
大堂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世子也看向他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***，你有什么話要說？”
李太監(jiān)深吸一口氣，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，最后擠出一句話：“世子，老奴……老奴只是想去茅房。假山那邊……路比較近?！?br>“哦？”世子慢悠悠地說，“那為什么小翠看到的那個人影，穿著的是侍衛(wèi)的衣服？***，你什么時候改穿侍衛(wèi)的衣服了？”
李太監(jiān)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唐仁趁熱打鐵，端起那瓶“真話水”走到李太監(jiān)面前：“***，要不您也喝一口？喝一口就知道您說的是不是真話了?！?br>李太監(jiān)看著那瓶藍(lán)色的液體，瞳孔驟縮。
他突然轉(zhuǎn)身就跑。
但沒跑兩步，就被世子的侍衛(wèi)按在了地上。
世子站起來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憤怒。
“李福，你跟著我父王二十多年，我父王待你不薄。為什么要殺我？”
李太監(jiān)趴在地上，渾身發(fā)抖，但嘴還是很硬：“世子，老奴沒有……老奴是被冤枉的……”
唐仁蹲下來，把那瓶“真話水”湊到他嘴邊：“***，喝一口唄。”
李太監(jiān)看著那瓶液體，忽然發(fā)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叫：“我不喝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毒藥！你們合伙害我！”
全場死寂。
唐仁緩緩站起來，把那瓶“真話水”舉過頭頂，對著所有人說：
“各位，這瓶里裝的根本不是什么神藥。就是藍(lán)墨水兌水?！?br>他頓了頓，看向李太監(jiān)，笑了。
“但是一個心里沒鬼的人，不會怕一瓶墨水?！?br>李太監(jiān)癱在地上，面如死灰。
世子讓人把李太監(jiān)押了下去，大堂里的人漸漸散去。
唐仁靠在柱子上，長出一口氣，后背全是汗。
剛才那場戲，他賭的是李太監(jiān)的心虛。如果李太監(jiān)沒跑，而是硬扛到底，他就只能拿出第二招——但那招實在太冒險了，搞不好會把自己搭進(jìn)去。
還好，賭贏了。
祝枝山從柱子后面探出頭來，臉上寫滿了崇拜：“唐老弟，你太神了！你怎么知道李太監(jiān)有問題？”
“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刺客是左撇子的人。”
“??？”
“昨晚刺客丟飛鏢的時候，用的是左手?，F(xiàn)場那么亂，大部分人根本沒看清。但是李太監(jiān)在踩刺客臉的時候，說的第一句話是‘說，誰派你來的’——他根本沒提左撇子的事，因為他已經(jīng)知道了?！?br>祝枝山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最后說了一句：“你腦子是怎么長的？”
“天生麗質(zhì)?！?br>這時候，秋香端著一碗湯走了過來。
“唐公子，你辛苦了，我給你煮了碗姜湯?！?br>唐仁接過湯碗，喝了一口，差點噴出來——太辣了。
但他忍住了，臉上還掛著笑：“好喝。秋香，你手藝真好?！?br>秋香低下頭，臉紅了：“其實……我是想謝謝你。昨晚你救了我。”
“舉手之勞?！?br>“不，你為了救我，差點被刺客傷到。”
唐仁想說“刺客不會傷我，因為那是我安排的”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有些真相，還是爛在肚子里比較好。
“秋香，”他放下湯碗，正色道，“世子答應(yīng)我了，明天就跟華太師提親?！?br>秋香猛地抬頭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：“你……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我要娶你?！?br>秋香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。
不是因為感動，而是因為——太突然了。
“你這個人，”她抹著眼淚說，“做事怎么都不跟人商量的？”
“商量了就沒驚喜了?！?br>“這是驚嚇！”
“驚完就是喜了?！?br>秋香瞪了他一眼，轉(zhuǎn)身跑了。
但跑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跟昨晚一模一樣。
唐仁靠在柱子上，望著她的背影，喃喃自語：“**步，完成?！?br>祝枝山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唐老弟，你真要娶她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華太師能答應(yīng)嗎？”
“華太師現(xiàn)在欠我一個人情——我?guī)退业搅苏鎯?，洗清了他的嫌疑。他要是不答?yīng)，我就找人往外傳，說華太師勾結(jié)李太監(jiān)刺殺世子?！?br>“你這不是威脅嗎？”
“這叫談判**?！碧迫逝牧伺淖Ｖι降募绨?，“祝兄，你學(xué)著點?！?br>祝枝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：“對了，阿三怎么辦？他被關(guān)在大牢里，萬一他把我供出來……”
“我已經(jīng)跟世子說了，阿三是李太監(jiān)的棋子，跟你沒關(guān)系?！?br>“你怎么說的？”
“我說阿三是我安排的眼線，假裝幫李太監(jiān)干活，實際上是幫我搜集證據(jù)?！?br>祝枝山瞪大了眼睛：“你把黑的說成白的了？”
“不，我把白的說成更白的?！碧迫蚀蛄藗€哈欠，“行了，今天累了，明天還有大事。”
“什么大事？”
“求婚。”
“求個婚算什么大事？”
唐仁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咧嘴一笑：“我求婚的時候，要讓全蘇州都看到。”
祝枝山打了個寒顫。
他太了解唐仁了。
“全蘇州都看到”這幾個字從唐仁嘴里說出來，意味著——
又要折騰了。
果然，第二天一早，蘇州城的大街小巷就出現(xiàn)了新的告示：
“特大喜訊！唐仁將于明日午時，在華府門前，向秋香小姐公開求婚。屆時將有大型煙花表演、萬人祝福簽名、以及神秘驚喜。前一百名到場觀眾贈送限量版‘唐仁秋香’情侶手帕一對。”
落款還是“唐仁”。
華太師看到告示的時候，把第三套茶杯也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