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跟媽媽說話？"
她咬著筷子，想了一會兒。
"那不是唱歌的那個人。"
我愣了。
"什么意思？"
"手機里那個不是唱歌的姐姐。"
"你說唱歌的姐姐不是媽媽？"
糖糖歪著頭，像是在很認(rèn)真地思考一個大人才該想的問題。
"不知道。"
"聲音不一樣嗎？"
"唱歌的姐姐不說話，只唱歌。"
"那你怎么說她不是手機里的媽媽？"
"感覺不一樣。"
五歲小孩說的"感覺"。
我不知道該怎么接。
吃完飯我收拾碗筷的時候，忍不住又去了一趟女兒房間。
窗戶鎖著。
床鋪整齊。
我掀了一下枕頭。
什么都沒有。
可我湊過去聞了一下。
那股香味還在。
比昨天淡了一點，但還在。
這個味道，我認(rèn)了七年。
是徐晴的味道。
一款已經(jīng)停產(chǎn)的香水。
我蹲在那里，腦子里轉(zhuǎn)著一個念頭。
她說她在北京。
可這個味道，就在這間房間里。
如果她真的在北京，那這個味道是從哪里來的？
04
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下了班。
沒有直接回家，而是在小區(qū)外面找了個位置站著。
單元樓入口斜對面有一排綠化帶，我靠在一棵樹后面，掏出手機假裝在看消息。
其實我的注意力全在單元門上。
我在等隔壁那個人出現(xiàn)。
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鐘。
單元門刷開了。
一個男人走了出來。
我的注意力一下子繃緊。
是個年輕男人，二十七八歲的樣子，架著一副黑框眼鏡，頭發(fā)剪得很短，干凈利落。穿一件深灰色的衛(wèi)衣，背著一個雙肩包，走路的時候低著頭看手機。
沒有往周圍看。
步子不快不慢，拐了個彎，往小區(qū)東門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不是松了一口氣。
是更亂了。
女兒說的是"姐姐"。
唱歌，長頭發(fā)的味道，半夜來，從窗戶進。
眼前這個人——男的，短頭發(fā)，眼鏡，二十七八，安安靜靜。
完全對不上。
那天晚上回家，我比平時更沉默。
吃飯的時候筷子停在半空幾次，直到糖糖叫我，才反應(yīng)過來。
"爸爸？"
"嗯，吃飯。"
洗漱的時候，糖糖站在衛(wèi)生間的小凳子上刷牙，我蹲在旁邊幫她扶著杯子。
"糖糖。"
"嗯？"
"那個唱歌的姐姐，她頭發(fā)長還是短？"
糖糖吐了口泡沫水，想了想。
"長的。"
回答得很快。
"多長？"
她伸出手，比到自己肩膀下面。
"到這里。"
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杯子。
"你看清她的臉了嗎？"
"看不清。"
"為什么？"
"頭發(fā)擋住了。"糖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在陳述一個她早就接受了的事實。"她總是低著頭。"
"她除了唱歌，還做過別的嗎？"
糖糖點了點頭。
"她會摸我的頭。"
"還有呢？"
"有時候她會在旁邊站很久。"
"站在哪兒？"
"床邊。"
"還有什么別的地方嗎？"
糖糖想了一下。
"窗戶那兒。"
"你害怕嗎？"
糖糖沒有馬上回答。她把牙刷放回杯子里，用袖子擦了擦嘴，才說了一句。
"一開始不怕。"
"后來呢？"
"后來……她會看著我。"
"怎么看？"
"不動。"
"一直不動？"
"嗯。"
這天晚上我在糖糖房間打了地鋪。
燈關(guān)了之后，房間暗下來。
我躺著，眼睛沒合上。
窗簾縫里漏進來一線光，在天花板上劃出一條白色的細(xì)紋。
安靜得能聽到女兒的呼吸聲。
我的思路在兩件事之間來回跳。
隔壁那個男人。短頭發(fā)，眼鏡，斯文。
女兒說的那個人。長頭發(fā)，會唱歌，會半夜站在床邊。
這兩個人不可能是同一個人。
可如果不是他，那又是誰？
而最讓我不安的是另一件事。
那個人身上，有我妻子的香水味。
一款已經(jīng)停產(chǎn)了三年的香水。
05
第三天，我做了一件大多數(shù)人不會做的事。
下班后我沒有直接回家，去了一趟市中心的百貨商場。
三樓。以前有一家小眾香水柜臺。
我和徐晴剛結(jié)婚那兩年，她每個月會去那里補一次貨。那款香水不貴，但只有這一個柜臺賣，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。
柜臺還在。
老板也還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