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給她的好消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因?yàn)槟翘煜挛鐚W(xué)校剛貼了期中**的成績榜。紅紙黑字，貼在教學(xué)樓一樓大廳的布告欄上，糨糊還沒干透，紙邊角翹著，被走廊風(fēng)一吹，嘩啦啦響。所有人都擠在布告欄前面，有笑的，有罵的，有看了別人成績之后一言不發(fā)轉(zhuǎn)身就走的。我站在人群最外面，等那些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走上去，從最后一行往前找。?！覀兡昙壙偣惨簿筒坏絻砂偃恕５谇嗍@個升學(xué)率墊底的初中，年級前十已經(jīng)是能拿出去說的成績。我盯著那個數(shù)字看了很久，把它印在腦子里。不是因?yàn)槲倚枰涀?，是因?yàn)槲蚁肽没厝ソo我媽看。她最近太需要一點(diǎn)好消息了。，四十多歲的女老師，教語文，從來不在課堂上笑。她把我叫到辦公室的時候，我以為是卷子哪里出問題了。辦公室里燒著煤爐，很熱，窗戶玻璃上結(jié)了一層水霧。王老師坐在辦公桌后面，面前攤著成績匯總表，看著我的分?jǐn)?shù)那一欄，難得露了個笑臉?！斑@次進(jìn)步很大。繼續(xù)保持。”她把筆放下，往椅背上靠了靠，“明年中考，***上縣一中?！?，把成績單疊好，放進(jìn)書包夾層。夾層里還有我媽給我裝的一塊餅，用塑料袋包著，早就涼透了。成績單貼著那塊餅，紙面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油。我用袖口擦了一下，沒擦掉，就不擦了。。我每天都在這個時間回家，四點(diǎn)半放學(xué)，四點(diǎn)五十到家。我走得很慢，不是因?yàn)椴幌牖厝ァ且驗(yàn)榻裉觳灰粯印＝裉煳蚁肟禳c(diǎn)讓我媽看見這張成績單。她上次笑，是我考上這個初中的時候。那是三年多前的事了。。路口的水果攤還擺在那兒，老板娘正拿著一把蒲扇趕**。樓下的煤棚鐵皮棚頂上停著兩只灰鴿子，咕咕叫。單元樓門洞里的墻皮又剝落了一大塊，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。我三步并兩步上了樓，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地響。，我掏出鑰匙。鑰匙孔里塞了半截什么東西——是牙簽。我媽怕我爸把鑰匙孔堵了，叫我在鑰匙孔里塞牙簽，這樣誰也堵不了。我把牙簽頂進(jìn)去，插上鑰匙，擰開。，屋里是黑的。天還沒黑透，但屋里不開燈就是黑的——我們家窗戶朝北，外面又有煤棚擋著，下午四點(diǎn)以后就跟傍晚一樣。廚房沒亮燈，灶臺是冷的，陽臺上晾著的衣服還沒收。：“媽？”。。燈閃了兩下才亮，燈管兩頭先亮，中間是暗的，滋滋響了半天才慢慢亮起來。這根燈管該換了，物業(yè)說了三個月，沒來換?？蛷d里沒人。茶幾上擺著一個空碗，碗底還有半口咸菜——蘿卜干，我看得出來，我媽自己腌的?？曜訑R在碗旁邊，沒放齊，一根正一根歪，像是吃到一半被人打斷的。沙發(fā)扶手上扔著我爸的外套，那件洗得發(fā)灰的舊外套，袖口磨破了，露出里面發(fā)黃的棉花。外套在，說明他在家。。
我走過去。門上那道被我踹過一腳的縫隙還在，被我媽用一塊透明膠帶貼住了。我把耳朵貼在門上，聽不見任何聲音。我敲了兩下，很輕。
沒反應(yīng)。
我推開一條縫往里看。
我媽側(cè)躺在床上，面朝墻壁。被子蓋到肩膀，只露出后腦勺和一截脖子。她的頭發(fā)散在枕頭上，后頸有一點(diǎn)汗?jié)??？床灰娝哪?，但她的肩膀——肩膀在微微地抖。幅度很小，像一片葉子在沒風(fēng)的時候輕輕顫。她的呼吸節(jié)奏也不對：不是睡著的人那種一吸一呼很勻的節(jié)奏，是憋了很久，然后忽然出一口長氣，又憋住。
我輕聲說：“媽，你睡了？”
她沒動。連呼吸聲都停了一拍。我知道她沒睡。她在裝睡。她裝睡只有一個原因——她哭過，她哭過不想讓我看見她哭。這是我**方式：把所有的眼淚都藏在被子里，藏在黑暗里，藏在我看不見的地方。她從不當(dāng)著我的面哭。從小到大，一次都沒有。
我站在門口，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我把門輕輕帶上，退回到客廳。書包還背在肩上，沒放下來，成績單還在書包夾層里，沒拿出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