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符鎮(zhèn)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血符鎮(zhèn)棺，斜斜切開祠堂的昏暗?！脙H容一指，卻像一張咧開的嘴，無聲地嘲笑著昨夜的寂靜。，暗紅，濕亮，邊緣微微卷起，像是剛從活物身上揭下來的皮。那符紙用的不是黃裱，是素白棉紙，血字歪斜扭曲，筆畫間透著一股被強行壓抑的暴怒——“索命”二字，橫豎如刀，末筆拖得極長，幾乎要刺破紙背?！鞍　?！”，手一抖，帕子掉進香爐，瞬間被灰燼吞沒。?！皟瓷防p身了！周老爺死不瞑目！昨夜敲鑼沒敲對時辰，驚了陰差！”，有人撲通跪下，額頭抵著青磚，震得供桌上的燭臺嗡嗡輕顫。，一動不動。，眼神卻沉得像口枯井。他緩緩抬起手，指尖捻了捻棺上血符的邊緣——那血跡未干透，黏膩，帶著鐵銹的腥氣。“不是兇煞?！彼鋈婚_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，哭聲戛然而止。“是……人寫的？”有人試探著問。
“是人寫的，也是人貼的。”爺爺嘴角扯出一絲笑，那笑意卻沒進眼睛，“可寫符的人，不懂符；貼符的人，更不懂——這符，本該鎮(zhèn)煞，偏被寫成了索命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，對陳渡道：“渡兒，備法器?！?br>陳渡應(yīng)聲而出，動作麻利得像只貓。他從隨身的青布包袱里取出一只陶罐，掀開蓋子——里面是黑狗血，濃稠，泛著暗紅油光；另一只小瓷瓶裝著朱砂，鮮紅欲滴。
他當(dāng)著眾人的面，將狗血與朱砂倒入石臼，搗得稀爛。血色漸暗，朱砂沉底，混出一種詭異的紫紅。
“黑狗血破陰氣，朱砂鎮(zhèn)邪祟?！彼室鈮旱蜕ひ?，念得抑揚頓挫，“以陽克陰，以剛制柔——急急如律令！”
陳半仙接過符筆，蘸了那“法漿”，在棺蓋上畫符。筆走龍蛇，卻故意把最后一筆拖得歪斜，像被無形之力拉扯。
陳渡蹲在棺旁，趁人不備，將袖中暗藏的糯米袋解開一角，輕輕抖出一圈細白米粒，沿著棺身內(nèi)沿撒了一圈——薄薄一層，幾乎看不見，卻足夠覆蓋地面。
米粒落處，無聲無息。
“蘇老爺，您說，這符……”周家大管家轉(zhuǎn)向蘇文清，聲音發(fā)顫。
蘇文清推了推眼鏡，溫言道：“血符確有異象，但未必是鬼。或是有人借民俗行詐，激化民怨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棺材，“科學(xué)之理，尚可解惑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腳尖微動，踢開腳邊一塊帶泥的木屑——那木屑邊緣新鮮，沾著濕泥，像是從棺蓋縫隙里震落的。
陳渡眼角一跳。
爺爺畫完最后一筆，將符紙貼于棺蓋中央。他退后兩步，雙手負后，朗聲道：“三更后，陰氣最盛，若真有冤魂，此刻必顯形?！?br>眾人屏息。
陳渡蹲在棺尾，假裝被血符嚇住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悄悄撥開一粒糯米——
米粒下，印著一枚淺淺的腳印。
鞋尖朝前，鞋跟微抬——是赤腳，或薄底布鞋；印痕淺，說明人走得很輕；最關(guān)鍵是，腳印的走向，直指祠堂后門。
他再看棺蓋縫隙——一道細如發(fā)絲的銀痕，斜斜劃過木紋，像是被鐵絲反復(fù)刮擦過。
“爺爺，符……畫歪了。”他故意聲音發(fā)抖。
陳半仙沒回頭，只低低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卻掠過蘇文清方才站過的位置——那里，一粒米被踩進了泥里，腳印邊緣，還沾著半片指甲蓋大小的、暗綠色的苔蘚。
做法結(jié)束，人群散去大半。陳半仙把陳渡喚到祠堂后院的枯井邊。
井壁青苔斑駁，水已干涸，只剩一截朽木橫在井口。
爺爺從懷里摸出一個藍布小包，層層裹著，塞進陳渡手里。
“這是爺爺?shù)谋Ｃ?。”他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怕驚了井底的什么，“要是我出事……你就打開它?！?br>陳渡心頭一緊：“什么符？哪來的？”
爺爺沒答，只拍了拍他的肩，轉(zhuǎn)身欲走。
就在這時——
祠堂門“吱呀”一響。
周明軒，周老爺?shù)莫氉樱粋€二十出頭、面色青白的青年，正鬼鬼祟祟從門縫擠進來。
他左右張望，確認無人，才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。
陳渡瞇起眼。
油紙包半開，露出里面一塊烏黑發(fā)亮的石頭——表面光滑，一端微凹，另一端嵌著幾枚細小的鐵釘。
是磁石。
周明軒把它小心地放在供桌下的暗格里，又用一塊破布蓋住，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做。
他剛直起身，袖口滑落——
手腕內(nèi)側(cè)，赫然印著一道新鮮的、紫紅色的灼痕，形狀彎彎曲曲，像一串扭曲的符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