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年那句"媽媽"把我釘在了原地。
像有根看不見的線，從她的手指連到我的胸口，扯得我生疼。
鬼不該疼的?？晌姨哿恕?br>婚禮散場后，賓客三三兩兩地走。有些人走的時候還在回頭看那個角落，交頭接耳。
我聽見一個戴珍珠項鏈的**小聲對旁邊的人說："你說那孩子看到的，會不會真是……蘇晚寧？"
旁邊的人趕緊拍她胳膊："別瞎說，多晦氣。"
珍珠項鏈**壓低聲音："可那孩子說的，穿白裙子，長頭發(fā)……蘇晚寧出事那天，我記得就是穿的白裙子。"
我飄過她們頭頂，心想，還有人記得我死的時候穿什么，挺意外的。
酒店的休息室里，年年坐在沙發(fā)上，腳踩著沙發(fā)邊緣，手里捏著一塊沒吃的小蛋糕。保姆坐在旁邊刷手機。
門推開了。
進來的不是顧衍舟，是宋若清。
她換了身米色的套裙，婚紗已經(jīng)脫了。頭發(fā)松松散散地披著，踩著高跟鞋走過來的步子很輕，關(guān)門的手很穩(wěn)。
保姆趕緊站起來："宋……顧**。"
"你先出去。"宋若清笑著說。
保姆猶豫了一下，看了年年一眼，出去了。
門關(guān)上的一瞬間，宋若清臉上的溫柔笑容像被人按了開關(guān)，干凈利落地消失了。
她拉了把椅子，在年年面前坐下來。
"顧錦年。"
她叫的是全名。聲音不高不低，不急不慢。
年年抬頭看她，手里的蛋糕攥緊了一點。
"你剛才在外面說的那些話，是誰教你的？"
"沒有人教我。"年年的聲音小了，"我看見了。"
"看見了什么？"
"穿白裙子的阿姨，她一直在哭。"
宋若清盯著她看了三秒。
"你是不是以為這樣說，**爸就不會跟我結(jié)婚了？"
年年搖頭。
"那你為什么要跑出來亂講？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讓多少人看笑話？"
"我沒有亂講……"年年聲音更小了。
"顧錦年，我再說一次。"宋若清彎下腰，讓自己的臉跟年年平齊，"**媽死了。死了的人不會回來。你要是再這樣說，我就告訴**爸，把你送到外地的寄宿學(xué)校去。"
"你不是我媽媽。"年年突然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宋若清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就一瞬，不到半秒。然后她站直了身子，理了理頭發(fā)，重新掛上那副溫溫柔柔的表情。
"我當(dāng)然不是。"她說，"但**媽不在了。從今天起，這個家里，只有我。"
她拉開門走了。
年年坐在沙發(fā)上，低著頭，蛋糕掉在地上，她沒撿。
我飄在她旁邊，看著她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想伸手摸她的頭，手穿過了她的頭發(fā)。
什么也碰不到。
三年來，這是最讓我難受的事。
不是看顧衍舟愛上別人，不是看自己慢慢消失，是我的女兒就在我面前，我連她一根頭發(fā)都碰不到。

新婚第一晚，顧衍舟沒在新房**。
他坐在書房里，喝了半瓶威士忌，翻出一個舊相框，里面是我和他的結(jié)婚照。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相框塞進了抽屜最底層。
我蹲在書桌對面，看著他把我鎖進抽屜。
行吧。連照片都要藏起來了。
宋若清敲了兩次書房的門，他都沒應(yīng)。第三次她推門進來，站在他背后，手搭上他的肩膀。
"還在想白天的事？"
"年年從來沒這樣過。"顧衍舟的聲音悶悶的。
"小孩子想媽媽，可以理解。"宋若清語氣里滿是體貼，"我不會介意的。但是衍舟，你也說了，年年這兩年越來越不愛說話，今天又出了這種狀況……我覺得，是不是該帶她看看心理醫(yī)生？"
顧衍舟沒說話。
"我不是要對年年怎么樣。"宋若清在他旁邊蹲下來，仰著臉看他，"我是真心心疼她。三歲就沒了媽媽，換誰都受不了。可如果她一直活在這種幻覺里，對她才是真的不好。"
"我再想想。"
"好。"宋若清站起來，親了一下他的額頭，"別喝太多了。"
她走了。
我看著她出門后的背影，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。
宋若清在顧衍舟面前的樣子，和剛才在休息室對年年說話的樣子，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。
一個柔得像水，一個硬得像刀片。
這三年我大部分時間都飄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