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：溺水
七歲那年的夏天，沈念第一次知道什么叫“沉下去”。
水庫的水看起來是綠的，近岸處清澈見底，能看見水草和游動的小魚。鄰居家的大哥哥說那邊有好看的螺，她就跟著往前多走了兩步——只兩步，腳底的石頭一滑，整個人就栽進(jìn)了深水區(qū)。
她不會游泳。
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，灌進(jìn)鼻子，灌進(jìn)嘴巴，灌進(jìn)耳朵。她拼命地?fù)潋v，腦袋一會兒露出水面一會兒又被壓下去。她看見頭頂?shù)奶栕兂闪艘粓F(tuán)模糊的光，水面像一層薄薄的膜，透明、發(fā)亮，就在她頭頂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她伸長了手臂去夠。
夠不到。
再夠，還是夠不到。
那層光膜就在那里，那么近，那么亮，好像只要再用力一點就能夠到——可她用盡了所有力氣，它依然那么遙遠(yuǎn)。
后來是被救生員撈上來的。她趴在岸邊的石頭上吐水，吐了很久很久，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。鄰居家的大哥哥嚇得臉都白了，一個勁兒地說“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”。
**趕來的時候，一巴掌扇在那大哥哥臉上，然后抱著她哭了。
“念念，你嚇?biāo)缷寢屃?。?br>沈念靠在**肩膀上，看著那片恢復(fù)平靜的水庫，忽然覺得有點奇怪。剛才在水里那么害怕，現(xiàn)在被抱在懷里，反而覺得沒那么怕了。
她后來再也沒有下過水。
但那種感覺，她記了一輩子。
那種拼命撲騰卻夠不到水面、拼命呼吸卻吸不到空氣的感覺，像刻進(jìn)了骨頭里，怎么都忘不掉。
第一章 相遇
二十三歲的沈念，在一家普通的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。
她長得不算漂亮，但勝在耐看——眉眼彎彎的，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，說話的時候習(xí)慣微微歪著頭，讓人覺得親切又無害。朋友說她“像一杯溫白開，不是最好喝的，但什么時候喝都不難受”。
她當(dāng)時覺得這個評價挺好的。
誰也沒想到，溫白開也會有被煮沸的那天。
那個冬天的夜晚，她陪喝醉的朋友去酒吧接人。朋友嘴里含混不清地念著一個名字，沈念半拖半抱著她穿過人群，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。
一杯酒全灑在那人的白襯衫上。
深色的酒漬在白襯衫上洇開，像一朵迅速綻放的花。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