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紋理，陽光透過的時候能看到花的影子印在手上。
"我要這個。"
"不實用。"他又說了一遍。
"好看就夠了。"
他看了她一眼。又是那個低頭再抬眼的動作——這一次姜小晚確認了，是天生的，不是故意的。然后他轉身走到工作臺后面，打開一口木箱子，從里面拿出了一疊同樣材質的花草紙——但每一張上嵌的花都不一樣。一張是薰衣草碎。一張是玫瑰花瓣。一張是滿天星。還有一張——她認出了姬朧月葉片的形狀。那是他窗臺上那盆多肉最底下的兩片老葉子，自然脫落之后被他壓進了紙漿里。
"這些是我自己做著玩的。不一定好用。但——是你上次說的。好看就夠了。"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，像是被自己說的話不好意思了。
姜小晚看著那一疊紙。她知道做一張手工紙要多少步驟——她上個月好奇搜過。要打漿、抄紙、晾干。要把花瓣一片一片地鋪在濕紙漿上，手一抖就歪了。她面前這十幾張紙，每一張都做得很平整。每一張的花瓣位置都經(jīng)過設計，不是隨手撒上去的。
"這些——做了多久？"
"一個多星期。晚上做。不耽誤白天。"他把那疊花草紙往她手邊推了一厘米。"你用用看。"
姜小晚沒有推辭。她把那疊紙抱在懷里，低頭聞了一下——紙上有淡淡的草木味，混著他工作室里的漿糊米香。她把筆記本里寫滿的第一本抽出來，翻到最后一頁——"今天賣出了十二枝洋牡丹。隔壁的窗臺上多了一盆多肉。"——然后撕下來，遞給他。
"這個是給你的。"
他接過去。看完。這次他的嘴角真的彎了。很輕。但姜小晚看到了。
她把那疊花草紙帶回了花店。當天下午她就在第一張紙上寫了新的花材記錄：滿天星三扎、洋牡丹兩打、姬朧月一盆。寫完之后她在底下加了一行——用的是鉛筆，字跡很輕，像耳語。
筆記本做得很漂亮。做紙的人也很好看。
寫完她把筆放下，捂了一下臉。手心里有花的味道。
隔天清晨。姜小晚推開花店的玻璃門，發(fā)現(xiàn)門口臺階上多了一盆花。不是她店里的花。是一盆剛分株出來的姬朧月，種在一個手工陶盆里。盆壁上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——不是專業(yè)的手藝，看得出是第一次在泥胚上刻東西。
盆底下壓了一張紙條。紙條是手造紙邊角料裁的，上面寫了一行字：
"它長得太好了。分了一盆給你。盆是我做的。花——第一次刻，不好看。沈硯清。"
姜小晚蹲在門口看紙條上的那行字。他的名字出現(xiàn)了——沈硯清。兩個字，用鉛筆寫的，筆畫很規(guī)整。她把紙條翻過來，背面還有一個字，寫得很小，像是不知道該不該寫上去但最終還是寫了——一個淡淡的"晚"。
她沒有叫他"晚"過。他大概是聽隔壁雜貨鋪的王姨喊過——"小晚，你的快遞！"——然后記住了。
那天早上，王姨出門買菜的時候看到姜小晚蹲在花店門口，手里捏著一張紙條和一盆多肉，笑得右臉頰上那個不明顯的酒窩都露了出來。
"小晚，你傻笑什么呢？"
"沒有。"她把紙條塞進口袋。"天氣好。"
王姨看了看天。多云。不太像是"天氣好"的樣子。
下雨是從下午開始的。
姜小晚正在給一束滿天星打蝴蝶結，聽見雨滴打在玻璃屋頂上的聲音——先是零星的幾滴，然后連成了片。她把滿天星放回桶里，跑出去把門口擺的幾桶花往屋檐底下搬。
搬到第三桶的時候雨已經(jīng)很大了。她頭上的帆布發(fā)圈被雨打得往下墜，劉海變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額頭上。她彎腰去搬**桶——薰衣草——然后雨突然停了。
不對。雨還在下。是她頭頂多了一把傘。
黑傘。不是折疊傘，是老式的手工油紙傘。傘面上透出竹骨撐開的紋路，在雨滴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她轉頭。沈硯清站在她右邊，舉著傘，整個人在她身側不到一步的距離。他的襯衫袖口還是卷到手肘，小臂上濺了幾滴雨。他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——自己的半邊肩膀淋在雨里，沒說話。
"你——"
"先搬。"他說。
她把薰衣草桶搬進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