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中密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給秦淮河鍍上了一層碎金。蘇慕遮站在煙雨樓門口，看著伙計們正忙著收拾昨夜的狼藉，阿福踮著腳往門框上貼新的紅紙，試圖遮住被錦衣衛(wèi)刀鞘劃開的裂痕?！皹侵鳎　卑⒏Ｗ钕瓤吹剿掷锏臐{糊刷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眼睛瞪得溜圓，“您……您怎么回來了？”，走進樓內(nèi)：“陸大人查清楚了，是場誤會。”他的目光掃過前廳，桌椅已重新擺好，只是地上還殘留著幾處暗紅的血漬，像是昨夜那場風波留下的印記。，她換了件淺碧色的襦裙，鬢邊簪了朵新鮮的白梅，臉色雖依舊清冷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：“回來了就好?！彼f過一杯熱茶，“剛沏的雨前龍井，暖暖身子?！保讣庥|到溫熱的杯壁，心中一暖。他看向謝硯秋，低聲道：“密信找到了？”，引著他走進賬房，反手關(guān)上了門。賬房里彌漫著墨香和舊紙的味道，她從賬簿柜最底層抽出一本線裝書，翻開泛黃的紙頁，里面夾著一張卷得極細的羊皮紙。，字跡潦草，卻透著焦灼：“柳賊與北狄暗通款曲，以流火管換戰(zhàn)馬三千，約定三月初七夜襲東宮，嫁禍沈氏。梅已入甕，靜待時機。北狄？”蘇慕遮眉頭緊鎖，“柳乘風竟敢勾結(jié)外敵？為了扳倒太子，他早已不擇手段?！敝x硯秋的指尖劃過“三月初七”四個字，“太子殿下的生辰，也是他選好的動手之日?！彼ы聪蛱K慕遮，“你在牢里，想必見過太子了?！?，當說到“蘇家遺孤”時，謝硯秋的睫毛輕輕顫了顫：“難怪……難怪你總對‘紅梅案’格外上心。”她想起蘇慕遮袖中那半塊玉佩，想起他算珠下藏著的江南勢力，原來一切早有伏筆。“謝先生的父親，當年也是因**柳乘風而死？”蘇慕遮問道。“是?！敝x硯秋的聲音低沉下來，“家父在太醫(yī)院時，發(fā)現(xiàn)柳乘風用假藥調(diào)換軍糧，導致北境將士多染疫病。他收集證據(jù)準備上奏，卻被柳賊反咬一口，說他與沈?qū)④姾现\下毒，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。”她的指尖攥得發(fā)白，“那幅北境輿圖，就是家父標注的疫病蔓延之地，也是柳乘風通敵的鐵證之一?！保紡膶Ψ窖壑锌吹搅送饠硱?。二十年前的**，將他們的命運緊緊纏在了一起，如今真相的碎片漸漸拼湊，他們必須并肩作戰(zhàn)?！鞍⑿U呢？”蘇慕遮問道，“她是梅**侍女，應(yīng)該知道更多關(guān)于梅**下落?！?，對守在外面的青禾道：“去把阿蠻叫來?！?br>片刻后，阿蠻怯生生地走進賬房，手里還攥著那塊拼合的紅梅木牌?？吹教K慕遮，她眼睛一亮，隨即又低下頭，像是做錯事的孩子。
“梅娘現(xiàn)在在哪里？”蘇慕遮溫和地問道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那么嚇人。
阿蠻抬起頭，清澈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警惕，她用手指在桌面上寫：“梅娘說，不能說?！?br>“是怕柳乘風的人追蹤？”謝硯秋遞過一張紙，“你寫下來，我們絕不外傳。”
阿蠻猶豫了片刻，終于拿起筆，歪歪扭扭地寫下“棲霞山”三個字。
“棲霞山？”蘇慕遮心中一動，“那不是在京城郊外嗎？”
阿蠻點頭，又寫下：“梅娘說，最危險的地方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她在等一個人，帶她進東宮?！?br>“帶她進東宮？”謝硯秋蹙眉，“三月初七東宮防衛(wèi)最嚴，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除非，那個人是東宮的自己人。”蘇慕遮接口道，他忽然想起陸承宇身后那個藏起香囊的親衛(wèi)，“柳乘風在東宮安插了眼線，太子殿下想必也在柳府埋了暗棋。梅娘要等的，或許就是那個暗棋?！?br>阿蠻用力點頭，又寫下“信物：半朵梅”。
蘇慕遮和謝硯秋同時看向阿蠻手中的木牌——拼合的紅梅，不正是“半朵梅”的信物？看來梅娘早已計劃好，讓阿蠻帶著木牌與東宮暗棋接頭。
就在這時，福伯匆匆跑進來，臉色凝重：“樓主，樓外來了個道士，說要見您，還說……他帶了沈?qū)④姷目谛??！?br>“沈驚鴻的人？”蘇慕遮和謝硯秋對視一眼，“請他進來。”
片刻后，一個身著洗得發(fā)白的道袍，背著桃木劍的道士走進來。他約莫四十歲年紀，眉眼狹長，下巴上留著三縷短須，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，與尋常道士的仙風道骨截然不同。
“貧道玄機子，見過蘇樓主，謝先生。”道士拱手行禮，聲音帶著北地的粗獷。
“道長請坐?！碧K慕遮示意阿蠻上茶，“不知沈?qū)④娪泻畏愿?？?br>玄機子卻沒坐下，從袖中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盒子，放在桌上：“將軍說，流火管只是誘餌，真正的殺器在這里?！彼蜷_盒子，里面是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黑色藥丸，散發(fā)著淡淡的硫磺味，“這是‘驚雷子’，北境新制的**，只需一枚，就能炸塌半座宮殿。”
謝硯秋的瞳孔驟然收縮：“沈?qū)④娤胱屛覀冇眠@個……”
“將軍說，不到萬不得已，不必動用。”玄機子的目光掃過賬房，“但柳乘風若真敢動手，東宮必須有自保之力。另外，將軍已派‘影衛(wèi)’三千，喬裝成商隊南下，三月初七前可抵京城外圍，聽候樓主調(diào)遣?！?br>蘇慕遮心中一震。沈驚鴻竟在江南布下如此多的暗線，看來為了翻案，他早已準備多年。
“還有一事。”玄機子壓低聲音，“將軍查到，當年負責**阿蠻姑**，除了趙三，還有柳乘風的嫡子柳文軒。此人好色成性，三月初七會在京城的‘銷金窟’設(shè)宴，宴請的都是柳黨核心成員?！?br>阿蠻聽到“柳文軒”三個字，身體猛地一顫，攥著木牌的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泛白，眼底閃過刻骨的恨意。
“銷金窟？”蘇慕遮想起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風月場所，背后老板正是柳乘風的心腹，“這倒是個收集證據(jù)的好機會?！?br>玄機子點頭：“將軍已安排人潛入銷金窟，樓主若需協(xié)助，可憑這枚玉佩聯(lián)系?！彼畔乱幻犊讨傍櫋弊值挠衽?，“貧道還要趕回北境復命，告辭?！?br>玄機子走后，賬房里陷入沉默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卻驅(qū)不散空氣中的凝重。
“三月初七，我們要做三件事?！碧K慕遮緩緩開口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“第一，派人護送阿蠻去棲霞山，協(xié)助梅娘與東宮暗棋接頭，將柳乘風通敵的密信安全送到太子手中；第二，潛入銷金窟，收集柳黨成員的罪證，最好能策反幾個動搖分子；第三，調(diào)配沈?qū)④姷挠靶l(wèi)，布防在東宮外圍，一旦柳乘風動手，立刻馳援?！?br>謝硯秋補充道：“我父親的舊部里，有幾個在太醫(yī)院任職，我可以聯(lián)系他們，屆時在柳府的飲食里加些‘軟筋散’，拖延他們的行動?！?br>阿蠻舉起手，用手指在紙上寫：“我認識銷金窟的老*，她曾受過梅娘恩惠，可以幫忙?！?br>蘇慕遮看著眼前的兩人一女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曾幾何時，他們都是藏著秘密的孤獨者，如今卻因一場**走到一起，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。
“謝先生，你即刻動身去京城，聯(lián)絡(luò)太醫(yī)院的舊部，安排銷金窟的事宜?！碧K慕遮開始分配任務(wù)，“阿蠻姑娘，你隨謝先生一同前往，記住，不到萬不得已，不要暴露身份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謝硯秋問道。
“我要去一趟棲霞山。”蘇慕遮拿起那枚“鴻”字玉佩，“我想見見梅娘，確認最后的計劃。另外，石敢當?shù)乃?，我要親自告訴她，他沒有辜負沈?qū)④姷耐懈??！?br>謝硯秋看著他眼中的堅定，點了點頭：“萬事小心?！?br>阿蠻走到蘇慕遮面前，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平安符，塞到他手里。平安符是用紅布縫的，里面裝著曬干的梅花瓣，散發(fā)著淡淡的清香。
蘇慕遮握緊平安符，對她們笑了笑：“三月初七，京城見?！?br>謝硯秋和阿蠻收拾好行裝，趁著午后的人潮離開了煙雨樓。福伯指揮著伙計們繼續(xù)打理店鋪，仿佛昨夜的風波從未發(fā)生，只有賬房里那本夾著密信的舊書，和桌上那枚“驚雷子”，在無聲地訴說著即將到來的風暴。
蘇慕遮站在臨窗的位置，看著謝硯秋和阿蠻的身影消失在秦淮河的畫舫之間，又望向北方，那里是京城的方向，是他闊別多年的故土，也是埋葬著他家破人亡真相的地方。
他拿起玄鐵令牌，摩挲著上面的黑鷹圖案，低聲道：“石敢當，你的仇，我們會報?！?br>一陣風吹過，卷起窗臺上的幾片落葉，飛向遠方。蘇慕遮知道，從他踏出煙雨樓的那一刻起，就再也沒有回頭路。三月初七的京城，注定是血與火的戰(zhàn)場，而他，必須贏。
他轉(zhuǎn)身對福伯道：“備馬，去棲霞山?！?br>福伯應(yīng)了一聲，眼中卻閃過一絲擔憂：“樓主，那地方……怕是早已被柳乘風的人盯上了?！?br>“我要的，就是讓他們盯上。”蘇慕遮的眼中閃過一絲鋒芒，“只有把水攪渾，才能摸到魚。”
馬蹄聲響起，蘇慕遮的身影消失在江南的煙雨中。煙雨樓的燈籠依舊掛在檐角，在風中輕輕搖晃，仿佛在為遠行的人送行，也在等待著一場決定命運的決戰(zhàn)。
京城的三月，梅花開得正盛，而那隱藏在花海下的刀光劍影，已經(jīng)悄然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