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鈴叮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(jīng)快黑了。，將青瓦染成暗金色。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升起來，在暮色中裊裊飄散?？諝庵袕浡窕鸷惋埐说南銡?，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還有母親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。，跟在龍阿公身后，沿著青石板路往寨子里走。。，不是偶然。他們想要萬蠱母蟲，想要金蠶蠱，想要摧毀苗疆的靈脈。而她，在今天暴露了小七，暴露了自己?！皠e想太多?！饼埌⒐坪蹩闯隽怂男乃?，“該來的總會來，怕也沒用。阿公，天機閣的人會不會再來？會?！饼埌⒐f得很肯定，“而且不會只來三個。今天他們看到了小七，回去之后一定會報告給上面。下次再來，就不是元嬰期的修士了。那是什么？化神期，甚至更高?！饼埌⒐恼Z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，“天機閣的閣主，據(jù)說是大乘期的老怪物，活了上千年。他要真想來苗疆搶東西，整個苗疆加在一起都擋不住?！?。“那我們還怎么守？”，轉(zhuǎn)過身看著她?！办`汐，你知道苗疆為什么能存在幾千年，不被外人征服嗎？”。
“不是因為蠱術(shù)有多厲害。”龍阿公說，“而是因為苗疆的山，苗疆的水，苗疆的毒瘴。外人來到這里，靈力會受到壓制，修為大打折扣。一個化神期的修士，在苗疆最多能發(fā)揮出元嬰期的實力。而我們有蠱蟲相助，此消彼長之下，未必沒有一戰(zhàn)之力?！?br>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龍阿公打斷她，“可是對方人多？可是對方修為高？靈汐，你阿婆教了你十四年，難道就教會了你害怕？”
龍靈汐咬緊嘴唇，沒有說話。
“我告訴你，”龍阿公的聲音變得嚴厲，“苗疆的蠱女，從來不怕任何敵人。**當年面對天機閣的追殺，一個人打退了七個元嬰期修士，最后才敗在化神期手里。**能做到的，你也能做到?！?br>龍靈汐抬起頭，看著龍阿公渾濁卻堅定的眼睛，心中涌起一股力量。
“我明白了，阿公?！?br>“明白就好。”龍阿公拍拍她的肩膀，“回去好好休息，明天還要跟你阿婆學萬蠱噬心。記住，那才是你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事。”
兩人在岔路口分開。龍阿公往百草堂走，龍靈汐往寨子東邊的家走。
暮色漸濃，寨子里亮起了燈火。橘**的光從吊腳樓的窗戶里透出來，將青石板路照得溫暖而朦朧。
龍靈汐走在路上，手腕上的銀鐲隨著她的步伐發(fā)出細碎的聲響。
叮咚，叮咚。
那是銀鐲上墜著的幾顆小銀鈴發(fā)出的聲音。銀鈴很小，只有米粒大小，但聲音清脆悅耳，像山泉敲擊巖石。
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。
銀鐲很舊了，銀質(zhì)有些發(fā)黑，上面的蠱紋也有些模糊。但那幾顆小銀鈴卻永遠锃亮如新，不管戴多久都不會失去光澤。而且，它們發(fā)出的聲音和別人家的銀鈴不一樣——別人的銀鈴是“叮當”聲，她的卻是“叮咚”聲，像水滴落入深潭。
阿婆說，這是苗銀中最上等的料子，摻了靈石粉末，所以聲音與眾不同。
但龍靈汐總覺得，這銀鈴不只是銀鈴。
有時候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，她會聽到銀鈴發(fā)出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，像是有人在低語。她聽不清說的是什么，但那個聲音讓她覺得安心，像母親的懷抱。
“靈汐姐姐！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面?zhèn)鱽怼?br>龍靈汐抬頭，看到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，正是白天找她看蠱蟲的小蝶。
“小蝶？這么晚了還不回家？”
“我等你呢！”小蝶笑嘻嘻地說，“阿媽做了酸湯魚，讓我叫你一起去吃！”
龍靈汐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好啊，正好我也餓了?！?br>小蝶高興地拉著她的手，往自家跑去。
小蝶家在一棵大榕樹旁邊，是一棟三層的吊腳樓，比寨子里大多數(shù)人家都大。小蝶的阿爸是寨子里的獵人，阿媽是織布的好手，一家人在寨子里算是殷實的。
“阿媽！靈汐姐姐來了！”小蝶一進門就喊。
一個三十多歲的苗族女人從廚房里探出頭來，看到龍靈汐，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。
“靈汐來了！快進來坐！魚剛出鍋，還熱著呢！”
“謝謝阿嫂?！饼堨`汐笑著走進去。
屋子里的陳設(shè)很簡單，但收拾得很干凈?；鹛晾餆窕?，上面架著一口鐵鍋，鍋里是紅彤彤的酸湯魚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香氣四溢。
小蝶的阿爸坐在火塘邊，正在抽旱煙。他是個身材魁梧的苗族漢子，皮膚黝黑，手掌粗糙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外狩獵的人。
“靈汐來了?！彼┖竦匦α诵?，“聽說你今天去后山采藥了？辛苦了吧？”
“還好，不辛苦?！饼堨`汐在火塘邊坐下，將竹簍放在一旁。
小蝶的阿媽端來一碗酸湯魚，又盛了一碗米飯，遞給龍靈汐。
“多吃點，看你瘦的?！?br>龍靈汐接過碗，心里暖暖的。
在青蠱寨，大家都把她當自家人。雖然她是阿婆撿回來的孤兒，雖然她的身世是寨子里的禁忌，但從來沒有人歧視過她，沒有人把她當外人。這份溫暖，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守護的東西。
正吃著飯，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被推開，一個年輕男人沖了進來。
“龍大哥！不好了！出事了！”
小蝶的阿爸站起身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后山！后山那邊有火光！好像是有人在燒山！”
龍靈汐心頭一震，放下碗筷。
后山？那不就是今天她和龍阿公采藥的地方？
“我去看看?！饼堨`汐站起身。
“靈汐，你別去?！毙〉陌謹r住她，“大晚上的，后山危險?！?br>“我是蠱女，后山我比你們熟?！饼堨`汐的語氣很堅定，“而且，今天我在后山看到了外人，這件事可能和他們有關(guān)?！?br>小蝶的阿爸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點了點頭：“那我跟你一起去?！?br>“不用。”龍靈汐搖頭，“你留在寨子里，保護大家。我一個人去更快?！?br>她不等龍阿爸回答，轉(zhuǎn)身就跑了出去。
夜幕已經(jīng)完全降臨了。
月亮還沒出來，天空漆黑如墨，只有幾顆星星在閃爍。寨子里已經(jīng)黑了燈，只有偶爾幾戶人家還亮著燈火。
龍靈汐沿著山路往后山跑，腳步飛快。
小七從她袖中探出頭，發(fā)出一聲低低的嘶鳴，像是在提醒她小心。
“我知道?！饼堨`汐低聲說，“你幫我探路?！?br>小七從她袖中飛出來，金色的身體在黑暗中發(fā)出微弱的光芒，像一只螢火蟲。它飛在前面，為龍靈汐引路。
龍靈汐跟著小七，穿過竹林，越過溪流，很快就到了后山腳下。
果然，遠處的山坡上有火光在跳動。
不是普通的山火——火焰是綠色的，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。
龍靈汐的臉色變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火，那是“蠱火”——用蠱蟲煉制的毒火，專門用來焚燒藥草和蠱蟲。被蠱火燒過的地方，靈脈會被污染，十年之內(nèi)寸草不生。
“**！”龍靈汐咬緊牙關(guān)，加快腳步往山上跑。
到了山谷，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山谷里已經(jīng)燒成了一片火海。綠色的火焰吞噬著藥草，吞噬著樹木，吞噬著一切?？諝庵袕浡鴿饬业慕购逗托瘸粑?，刺得人睜不開眼睛。
而在火海中央，站著三個人影。
正是白天那三個天機閣的人。
“住手！”龍靈汐怒吼一聲，沖了上去。
中年男人轉(zhuǎn)過身，看到她，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。
“小丫頭，又來了？這次可沒有老頭幫你?！?br>“你們這群**！”龍靈汐的眼睛紅了，“這是苗疆的藥園！是我們幾百年的心血！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中年男人冷笑，“識相的交出金蠶蠱，否則，我連你們的寨子一起燒?！?br>龍靈汐沒有回答。她從腰間摸出三個陶罐，同時揭開蓋子。
銀光閃過，蛇蠱小青、蝎蠱小紅、蜈蚣蠱小黃同時沖出，撲向三個天機閣的人。
“找死！”中年男人怒喝一聲，一掌拍出，黑色的靈力化作一只巨掌，將三只蠱蟲震飛。
小青被震得撞在巖石上，發(fā)出一聲慘叫。小紅和小黃也摔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來。
龍靈汐心頭一緊，雙手結(jié)印，口中念出咒語。
更多的蠱蟲從她身上爬出來——蜘蛛蠱、蟾蜍蠱、瞌睡蠱、迷幻蠱……十幾只蠱蟲同時發(fā)起攻擊，鋪天蓋地地涌向敵人。
“雕蟲小技?！敝心昴腥死浜咭宦?，從懷里掏出一面銅鏡，往空中一拋。
銅鏡在空中旋轉(zhuǎn)，發(fā)出刺目的白光。白光所到之處，蠱蟲紛紛墜落，像是被什么力量壓制住了。
龍靈汐的臉色變得蒼白。
那是法器。天機閣的人有法器，而她的蠱蟲在法器面前，根本不堪一擊。
“小丫頭，就這點本事？”中年男人嘲諷地看著她，“我還以為苗疆的蠱女有多厲害，原來不過如此。”
龍靈汐咬緊牙關(guān)，掌心已經(jīng)滲出了血。
她不能退。這是苗疆的土地，是她的家。退了，藥園就毀了；退了，寨子就危險了；退了，她就辜負了阿婆和阿公的期望。
可是，她打不過。
實力的差距太大了。她只是一個蠱師，而對方是元嬰期的修士。在絕對的實力面前，她的蠱術(shù)就像小孩的把戲。
“小七?！彼吐曊f。
金蠶蠱從黑暗中飛回來，停在她面前。
“幫我?！饼堨`汐說，“用那一招。”
小七發(fā)出一聲尖銳的嘶鳴，像是在拒絕。
“我知道危險，但我沒有別的辦法?！饼堨`汐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小七，幫幫我?！?br>金蠶蠱沉默了片刻，最終點了點頭。
它飛到龍靈汐的掌心，張開小口，咬破了她的皮膚。
鮮血涌出來，小七貪婪地吸食著，金色的身體開始發(fā)光，越來越亮，越來越亮，最后變成了一團金色的火焰。
龍靈汐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掌心涌入身體，那是小七的力量，是金蠶蠱的本命之力。
她的眼睛變成了金色，頭發(fā)無風自動，周身散發(fā)出令人心悸的氣息。
“這是……”中年男人的臉色變了，“血脈共鳴？！”
龍靈汐沒有回答。她抬起手，掌心的金色火焰化作一道光柱，直沖云霄。
天空中，烏云翻滾，雷鳴電閃。
大地在顫抖，山谷在轟鳴。
所有的蠱蟲都開始躁動，從四面八方涌來——蛇、蝎、蜈蚣、蟾蜍、蜘蛛，還有無數(shù)叫不出名字的蟲子，匯聚成一片黑色的潮水，涌向山谷。
中年男人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“走！”他低喝一聲，收起銅鏡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
兩個年輕人也嚇得臉色發(fā)白，跟著他落荒而逃。
綠色的蠱火漸漸熄滅了。山谷里一片狼藉，到處都是燒焦的藥草和樹木。
龍靈汐站在廢墟中央，金色的光芒漸漸褪去。
然后，她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小七從她掌心爬出來，發(fā)出焦急的嘶鳴。
它太小了，太弱了。強行使用血脈共鳴，已經(jīng)耗盡了它所有的力量。它趴在龍靈汐的手腕上，身體暗淡無光，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小……小七……”龍靈汐的聲音虛弱得像蚊蠅，“我們……贏了嗎？”
金蠶蠱發(fā)出一聲輕輕的嘶鳴，像是在說：贏了。
龍靈汐笑了，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。
“那就好……”
她閉上眼睛，意識漸漸模糊。
恍惚中，她聽到了銀鈴的聲音。
叮咚，叮咚。
清脆悅耳，像山泉敲擊巖石，像母親的低語。
還有一股溫暖的力量，從銀鐲上傳來，流進她的身體，修復著她受損的經(jīng)脈。
那力量溫柔而強大，像是有人在抱著她，輕聲說——
“靈汐，不要怕。娘在?！?br>“娘……”龍靈汐在昏迷中喃喃，眼角滑下一滴淚水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龍靈汐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。
她睜開眼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躺在阿婆的吊腳樓里，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?；鹛晾餆窕?，屋子里暖烘烘的。
阿婆坐在床邊，正在給她把脈。
龍阿公站在一旁，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醒了？”阿婆看到她睜眼，松了口氣。
“阿婆……我怎么了？”
“你昏迷了三天。”阿婆說，“血脈共鳴耗盡了你和小七的所有力量。再晚一刻鐘，你就沒命了?！?br>龍靈汐心頭一緊，連忙去看手腕上的小七。
金蠶蠱趴在她的手腕上，身體暗淡無光，一動不動。
“小七！”龍靈汐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，“小七怎么了？！”
“別急。”阿婆按住她，“小七沒死，只是力量耗盡，陷入了沉睡。好好養(yǎng)一段時間，就能醒過來?！?br>龍靈汐這才松了口氣，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。
她輕輕**著小七的身體，感受到一絲微弱的生命氣息，心里又酸又痛。
“阿婆，對不起……我太沖動了……”
“你確實沖動?！卑⑵诺恼Z氣很平靜，“但你沒有做錯。那三個天機閣的人燒了藥園，如果沒有人阻止，他們下一步就會燒寨子。你保護了寨子。”
“可是小七……”
“小七會沒事的?！卑⑵耪f，“倒是你，靈汐。你知道你昏迷的時候，發(fā)生了什么嗎？”
龍靈汐搖頭。
“你的銀鐲?！卑⑵胖钢滞笊系你y鐲，“你昏迷的時候，銀鐲發(fā)光了。有一股力量從銀鐲里涌出來，保住了你的命。”
龍靈汐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銀鐲。
銀鐲很舊，銀質(zhì)有些發(fā)黑，上面的蠱紋也有些模糊。但那幾顆小銀鈴，依然锃亮如新。
“那是**留給你的?！卑⑵诺穆曇粲行┻煅?，“她在銀鐲里封存了一縷自己的魂魄。你昏迷的時候，是她救了你?！?br>龍靈汐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。
她緊緊握住銀鐲，感受著那股溫暖的力量，仿佛母親就在身邊。
“娘……”她低聲說，“謝謝你?！?br>銀鐲上的銀鈴輕輕響了一下。
叮咚。
像是在回應她。
阿婆看著她，渾濁的老眼里也泛起了淚光。
“靈汐，”她說，“萬蠱噬心的修煉，推遲到七天后。你先把身體養(yǎng)好。”
“不?！饼堨`汐搖頭，“阿婆，我不要推遲?！?br>“可是你的身體……”
“我能撐住。”龍靈汐的目光堅定如鐵，“天機閣的人隨時會再來。我沒有時間了。苗疆也沒有時間了?！?br>阿婆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那好?！卑⑵耪酒鹕?，“七天之后，月圓之夜，萬蠱池。靈汐，這次，沒有人能幫你。你只能靠自己?！?br>“我知道。”龍靈汐說，“我不怕?！?br>阿婆看著她，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。
“你和**，真是一模一樣?！?br>窗外，月亮從云層中探出頭來，銀色的月光灑在苗疆的群山之上。
遠處的山谷里，還有幾縷青煙在裊裊升起，那是被燒毀的藥園最后的痕跡。
但龍靈汐知道，只要苗疆的人還在，只要蠱術(shù)還在，只要她的心還在，一切都可以重建。
她輕輕**著沉睡的小七，聽著銀鐲上銀鈴的叮咚聲，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七天。
七天后，要么脫胎換骨，要么萬劫不復。
但她不怕。
因為她是龍靈汐。
是苗疆的蠱女。
是母親的女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