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著頭往回走，路過游廊時，幾個婆子正圍在炭盆邊烤火。

見我經過，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，又飛快地挪開。

沒人說話。

我是嫡出的姑娘，她們不敢明著嚼舌根。

可我也知道，這府里從上到下，沒一個人把我當成正經主子看。

從我記事起，娘就沒給過我好臉色。

旁人家的母女，姑娘小時候能依在娘懷里撒嬌。

我小時候，卻連她的衣角都夠不著。

有一年，我發(fā)了高熱，燒得人事不省。

奶娘急得跑去正房稟報。

可我娘正忙著打葉子牌，頭都沒抬，只淡淡一句：

“病了找大夫，找我做什么？我又不是郎中?！?br>
后來奶娘偷偷跟我說，若不是她自掏腰包請了大夫，我這條命早就沒了。

“夫人咋就這么心狠呢！自己不給出錢，還不準賬房給奴婢批銀子……”

那年我才五歲。

從那以后，我便懂了，娘不喜歡我。

不知道為什么，但就是不喜歡。

2.

我跪在自己屋里，膝蓋裹著布條，血雖止住，傷口卻一抽一抽地疼。

窗紙外頭天已經黑透了。

我沒有點燈。

這些年來，我早習慣了在黑暗里待著。

奶娘說，我小時候最怕黑，總要留一盞燈才能睡著。

可后來她發(fā)現(xiàn)，每次只要給我留了燈，娘總能尋個由頭罰我。

“夫人說費燈油！可咱們這樣的人家，哪里缺這點東西！”

奶娘偷偷抹過幾回淚，說沒見過這般當**。

可她一個下人，又能如何？

我望著窗外的月光發(fā)呆，腦子里空空的。

有時候我也想，娘為什么這么恨我？

是因為生我時難產嗎？

這話她念叨了十幾年，連爹都聽得起了繭子。

可就算是難產，那也是我沒辦法選擇的事啊！

我總不能為了不讓她難產，就憋死在她肚子里吧？

可這話，我不能說。

說了便是頂撞，頂撞了就要挨罰。

有時候我也會想。

若我不是我，若我變成旁人，她會不會待我好一些？

可我只是想想罷了，從不敢當真。

畢竟，我只有她這一個娘。

門忽然被推開。

我抬頭，看見爹站在門口。

他一身靛藍色長袍，肩頭落了些雪粒子，想來是剛從外頭回來。

他立在門檻外面，沒進來，只是看著我。

屋里黑，我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
“爹?！?br>
我低聲喚了一句，想撐著起身，膝蓋一疼，身子猛地晃了晃。

爹伸手扶住了我。

“跪了多久了？”

他滿臉疼惜。

我沒作聲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
“**她……”

話說到一半，又頓住了。

我心里苦笑。

我知道他想說什么。

他想說，**生你時險些送命，心里一直有疙瘩。

想說，她終究是你親娘，你多讓著些。

想說，虎毒不食子，她不會真害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