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第一章 留書出走
我叫沈昭寧，今年十七，是鎮(zhèn)北將軍府的六小姐。
說“小姐”這個詞的時候，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這兩個字。正經(jīng)的大家閨秀應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繡花繡得像真花，走路走得像風吹柳絮。我呢，琴弦崩斷過三張，棋盤被大哥當暗器練過手，書畫倒是有幾分造詣——大哥說我畫的王八栩栩如生，拿去河邊上能讓真王八認親。
至于繡花，那更是提不得。上次我繡了一朵牡丹給我娘賀壽，我娘端詳了半天，問我：“寧兒，你這是繡的……燒雞？”
我說：“娘，這是牡丹，國色天香那個牡丹。”
我娘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把那方帕子疊好收起來，說：“留著給你未來夫君看，讓他知道什么叫驚喜。”
我覺得我娘對“驚喜”這個詞的理解可能跟我有點出入。
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——邊關又打起來了。北狄那幫人跟約好了似的，每年秋高馬肥就要來邊境遛一圈，跟遛彎兒的大爺似的，不搶點東西渾身難受。我爹沈鎮(zhèn)山帶著我三個哥哥披掛上陣，家里就剩我和我娘、四姐、五姐。
四姐沈昭云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是我**驕傲，京城貴女圈的話事人。五姐沈昭雪，溫柔似水，說話從來不大聲，笑起來用袖子擋著嘴，標準的名門淑女。
而我，沈昭寧，站在她們倆中間，像一只混進天鵝群里的斗雞。
我打小就跟著哥哥們混。大哥沈昭遠比我大十二歲，我學會走路的時候他已經(jīng)上戰(zhàn)場了；二哥沈昭平比我大九歲，我學會騎**時候他已經(jīng)能百步穿楊；三哥沈昭安比我大六歲，我學會用劍的時候他已經(jīng)能把我打得滿地找牙。
但三個哥哥都疼我。不是那種“妹妹你真可愛給你買糖吃”的疼，是那種“來來來妹妹我教你一招黑虎掏心”的疼。
我五歲學會扎馬步，七歲學會使短劍，十歲跟著三哥**被爹罰跪祠堂，十二歲偷穿二哥的盔甲摔進荷花池，十四歲那年——算了，十四歲那年的事不提也罷，總之我爹的書房房梁到現(xiàn)在還有點歪。
我娘為此操碎了心。
“寧兒，你能不能像個姑娘家？”這是我**口頭禪，一天不說三遍她嗓子*。
我每次都點頭如搗蒜，然后第二天繼續(xù)跟著哥哥們練武。我娘后來放棄了，只求我別在京城里惹事。她原話是：“你丟人丟在家里就算了，別丟到外面去?！?br>我說：“娘，您放心，我肯定不給您丟人。”
然后當天下午我就把兵部尚書的兒子揍了。
起因是他嘲笑我大哥在邊關打了敗仗。那會兒我大哥確實輸了一場，但打仗哪有常勝將軍？那小子在茶樓里大放厥詞，說沈家軍不過如此，說我大哥是靠著爹的關系才當上將軍的。
我正好在隔壁桌喝茶。
接下來的事可以用一句話概括：兵部尚書之子，鼻青臉腫，滿嘴是血，連滾帶爬地跑出茶樓，邊跑邊喊“沈家六小姐**了”。
我爹從邊關被叫回來處理這件事。他站在書房里看著我，臉上的表情很復雜，像吞了一只活**。
“你就不能……用點巧勁？”我爹說。
我以為他要罵我，沒想到他來了這么一句。我愣了一下，他說：“你打他我沒意見，但你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打，這不是給人留把柄嗎？下次找個沒人的地方，套麻袋，懂不懂？”
我恍然大悟：“爹英明！”
我爹擺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回去寫五百字檢討，別讓**知道我跟你說過這話。”
所以你看，我這性格，有遺傳的成分在里面。
邊關的戰(zhàn)事越來越緊。大哥來信說，北狄這次來勢洶洶，怕是要打一場硬仗。我爹帶著二哥三哥增援前線，家里就剩下女眷。
我每天在院子里練劍，練得虎虎生風，落葉紛飛。然后一抬頭，看見四姐在窗前撫琴，五姐在廊下繡花，畫面美得像幅畫。
而我，渾身是汗，頭發(fā)散亂，像個剛從戰(zhàn)場上逃回來的小兵。
那天晚上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——憑什么我不能上戰(zhàn)場？
我武功不比三哥差多少，騎馬射箭樣樣在行，兵法韜略也跟大哥學過。我能打能跑能扛能拼，憑什么就因為我是個女的，就得在家繡燒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