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家老宅的書房里，燈光昏黃而沉重。
季明遠坐在紅木書桌后面，手指間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薄薄的匿名信上。信紙是再普通不過的打印紙，上面只有短短幾行字——
“季家第六個孩子，并非親生。當年仁濟醫(yī)院產(chǎn)房，有兩戶人家同時生產(chǎn)，孩子抱錯了。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為?！?br>沒有署名，沒有郵戳，是直接塞進門縫里的。
季明遠今年五十七歲，季氏集團董事長，白手起家打下一片商業(yè)帝國。他這一生經(jīng)歷過無數(shù)風浪，商場上翻云覆雨，什么陰謀詭計沒見過。但此刻，他盯著這封信，手指微微發(fā)顫。
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——
這件事，他其實早有耳聞。
三個月前，在一次商會晚宴上，他聽到有人在背后竊竊私語。當時他裝作沒有聽見，端著酒杯走開了。但那些話像一根刺，扎進了他心里。
“聽說了嗎？季家那個小女兒，好像不是親生的……”
“真的假的？季家六個孩子呢，怎么偏偏是小的那個？”
“誰知道呢，豪門水深啊……”
季明遠把信紙翻過來，背面空白。他把信紙放下，拿起桌上的老花鏡戴上，又看了一遍。
六個孩子。
他和妻子林婉清一共有六個孩子。老大季明昭，三十四歲，已婚，在集團擔任副總裁；老二季明華，三十二歲，已婚，負責集團海外業(yè)務；老三季明珠，二十九歲，未婚，知名珠寶設計師；老四季明輝，二十七歲，未婚，剛從哈佛商學院畢業(yè)回國；老五季明舒，二十五歲，未婚，在一家非營利組織工作；老六季明瑤，二十歲，還在讀大學。
六個孩子，每一個都是他和婉清的心頭肉。尤其是明瑤，是最小的，大家都寵著她。
但如果這封信說的是真的……
季明遠閉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爸。”
門口傳來一個聲音，平靜而清冷。
季明遠睜開眼，看到老五季明舒站在門口。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，深藍色牛仔褲，長發(fā)隨意扎成一個馬尾，手里端著一杯茶。
“給你泡的茶。”季明舒走進來，把茶杯放在桌上，目光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那封信，“安神茶，媽說你最近睡不好?！?br>季明遠不動聲色地把信紙翻過去扣在桌上：“謝謝?！?br>季明舒沒有多問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明舒?！奔久鬟h叫住她。
她停下腳步，回過頭。
季明遠看著這個女兒，忽然覺得有些恍惚。季明舒的五官很像年輕時的林婉清，眉眼清冷，氣質(zhì)疏離，但骨子里又帶著一股季明遠才有的倔強。她是六個孩子中最安靜的一個，從小到大都不爭不搶，成績不算拔尖但也從不讓人操心，大學畢業(yè)后自己找了一份公益組織的工作，拿著不高的薪水，過得簡簡單單。
季明遠有時候覺得，這個女兒像是季家的一個旁觀者。
“沒什么，你去吧。”季明遠揮了揮手。
季明舒微微點頭，帶上了門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季明舒站在走廊里，臉上的平靜一點點褪去。
她看見了那封信。
不是刻意偷看，而是季明遠翻過去的時候動作不夠快，她瞥到了幾個字——“孩子抱錯了”。
季明舒的心跳加速了一拍，但她很快穩(wěn)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沿著走廊往自己的房間走。
她住在老宅東翼最盡頭的一間臥室，是所有孩子中離主樓最遠的。這不是誰安排的，是她自己選的。小時候她就喜歡安靜，不喜歡熱鬧，長大后更是如此。
回到房間，季明舒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閉了閉眼。
孩子抱錯了。
第六個孩子。
季明瑤。
季明舒腦海里浮現(xiàn)出妹妹的臉——明瑤長得很漂亮，大大的眼睛，圓圓的臉蛋，笑起來有兩個酒窩，是全家的開心果。但仔細想想，明瑤和季家其他人確實不太像。季家人普遍偏高，明瑤卻只有一米六出頭；季家人五官偏清冷凌厲，明瑤卻是一張?zhí)鹈罒o害的臉；季家人性格大多內(nèi)斂沉穩(wěn)，明瑤卻活潑外向，像一團永遠燒不完的火。
以前季明舒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過。血緣這種東西，在季家從來不是問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