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地獄回來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指尖掐進掌心。。肌膚光潔，眼角沒有紋路。鬢角沒有白發(fā)。嘴唇還有血色。不是那張在荒野里熬了三個月后枯槁如鬼的臉。。。。不是她自己的臉。是銘兒的臉。銘兒死前的臉。。。到處都在尖叫，到處都在跑。她拉著銘兒的手往外擠，擠不動，到處都是人。銘兒的手很熱，全是汗，她握得很緊，不敢松開。。她的手被撞開了。，看見銘兒被人群擠向另一邊，他伸出手，朝她的方向伸過來，嘴里喊著什么，她聽不見，太吵了，到處都是尖叫和嘶吼——。。，是在看她。他的手還伸著，朝她的方向。嘴還張著，還在喊她?！澳负蟆?。，被人群裹挾著往前，她拼命往回擠，擠不動，她喊他的名字，喊破了嗓子，沒有人理她。她只看見那個方向涌起更多的喪尸，黑壓壓的一片，她再也看不見他。
后來的三個月她不知道是怎么活下來的。
只知道最后那一刻，當她也被喪尸追上時，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:如果能重來，她絕不讓銘兒坐上那個位子。絕不。
她睜開眼。
銅鏡里的女人也在看她。三十一歲，妝容整齊，發(fā)髻一絲不亂。眼神已經(jīng)完全冷靜下來。
方宜君看著鏡中的自己，慢慢吸了一口氣，又慢慢吐出來。
“來人?！?br>她站起身，聲音平穩(wěn)得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“去把夏天叫來。還有，讓內(nèi)侍省的人準備一下，本宮要當眾宣讀先帝遺詔?！?br>貼身宮女正在給她梳頭，聞言手一抖，梳子差點掉在地上:“娘娘，遺詔？先帝何時……”
方宜君看了她一眼。
宮女立刻低頭:“奴婢多嘴?！?br>方宜君沒有說話。
她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
窗外，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。陽光刺眼，照在院子里的花草上，照在遠處的琉璃瓦上，亮得人幾乎睜不開眼。
是夏天。
她想起那個被遺忘的姑娘。先皇后的女兒。那個女人的女兒。
十七年了，她從未見過她。從未想過要見她。她只當那孩子不存在，就像宮中所有人一樣。先皇后死后，那個女嬰被送出宮，送得遠遠的，再也沒人提起。后來老皇帝駕崩，更沒有人記得還有這么一個女兒。
但她記得。
她記得那個女人的臉——從畫像上見過。先皇后的畫像掛在太廟里，她去過幾次，每次都覺得那張臉讓人不舒服。不是丑，是太端正了，太溫婉了，太像那種會被老皇帝念念不忘一輩子的人。
老皇帝臨終前，還在念著那個女人的名字。
“阿媛……阿媛……”
而她這個活著的皇后，站在床前，聽著他喊別人的名字。她的手被他握著，但他的眼睛看著虛空，看著另一個女人。
方宜君垂下眼睫。
現(xiàn)在，那個女人的女兒，要替她的兒子**了。
她告訴自己，這是報應(yīng)。
但不知道為什么，她腦海里忽然浮現(xiàn)出一張臉。不是畫像上的臉。是很多年前，她剛?cè)雽m時，老嬤嬤們私下議論的話——
“先皇后難產(chǎn)那天，血崩不止，最后問了一句:孩子呢？給她看看。嬤嬤把女嬰抱到她面前，她看了一眼，就閉上了眼?！?br>“那孩子取名了嗎？”
“取了。叫夏天。因為是夏天生的?！?br>夏天。
方宜君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刺目的陽光。
她想起銘兒小時候，也是夏天，在御花園里跑，她跟在后面追，怕他摔倒。他跑得滿頭大汗，回頭對她笑，露出剛長出來的乳牙。
“母后，快來追我呀！”
她追上去，一把抱起他，親他的臉。
他咯咯笑，摟著她的脖子。
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？
方宜君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眼神已經(jīng)徹底平靜。
“去吧?！彼f，“把她叫來?！?br>對不起。但我得讓我兒子活著。
這一次，他必須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