掏野雞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勇就醒了，是餓醒的。，絞得心里發(fā)慌。睜開眼睛，窗外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，屋外有人說話。，二哥林長風(fēng)“小勇？你起了沒？”，林勇應(yīng)聲而起翻身下床，拉開屋門。，林長風(fēng)站在門口，衣袖里揣著什么東西。見林勇穿戴整齊，他愣了一下說道：“你能起床了？，他從袖子里掏出兩枚雞蛋，遞了過來。“你二嫂從隔壁孫嬸家換來的，給你補補身子?！?。，心里忽然堵得慌。，接過雞蛋揣進了自己衣袖，抬腳朝吃飯的堂屋走去。，一口黑漆漆的大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二嫂杜梅蹲在灶前添柴，火光映在她臉上，照出額角上細(xì)細(xì)的皺紋。。，兩個孩子并排坐在條凳上，四只眼睛直勾勾盯著鍋里。鍋里煮的是野菜——干巴巴的野菜，秋天時杜梅從山上挖的，晾干了留著過冬吃的。
鍋里里面沒有一粒糧食。
林勇走了過去，在林東旁邊坐下。兩個孩子扭過頭看他，眼神亮了一下，又迅速暗淡下去，繼續(xù)盯著大鍋。
那眼神他懂。
是可望！
“二哥?！?br>林勇開口問道，“咱家沒糧食了嗎？”
林長風(fēng)聞言嘆了口氣說道“這兩年收成不好，不是旱就是澇。田賦、稅賦一年比一年重……咱家那三畝水田，打的糧只夠交賦稅的?！?br>他頓了頓，看了一眼林勇袖子里的兩枚雞蛋。
“那倆雞蛋，是你嫂子用家里最后的那點麥麩換的?！?br>林勇沒吭聲，只是從袖子里掏出了那兩枚雞蛋，一人一個塞進了林東和林婉手里。
兩個孩子愣住了。
他們拿著雞蛋，沒敢動。眼睛齊齊看向爹娘，在等待他們的允許。
“還給你三叔。”
林長風(fēng)聲音不高，語氣卻不容置疑。
“那是給你三叔補身子的用的，一會兒爹上山給你們掏松鼠窩去，說不定還能逮只野兔，烤了給你們吃。”
聽到這話，兩個孩子眼睛亮了。
烤野兔！可比煮雞蛋好吃啊。
他們乖乖把雞蛋遞了回去。
林東的手伸到一半，忽然被林勇按住。他***小家伙的手推回去。
你們“吃”
兩小又看向了自己爹娘。
杜梅剛要開口，林長風(fēng)卻擺了擺手。他看著林勇，眼神有些復(fù)雜。這個三弟……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以前的林勇，眼里只有楊花。家里有沒有糧，日子能不能過下去，他從來不問?？山裉臁?br>就在這時，杜梅突然開口：
“風(fēng)哥！你的腿——”
杜梅的臉色都變了，聲音更是帶著急。
林長風(fēng)下意的識摸了摸右腿。秋天上山打獵時摔傷了，傷筋動骨一百天，雖然現(xiàn)在能走路了，可要上山……
他看了一眼兩個孩子。
兩個孩子正捧著雞蛋，小口小口的吃著，那模樣像是捧著什么寶貝。林婉舍不得一下子吃完，用牙齒一點一點刮著蛋清。
林長風(fēng)張了張嘴。
他剛說了要上山掏松鼠窩，不能反悔。再說家里確實沒糧了，他不上山下頓吃什么？
正想著怎么說服杜梅，林勇忽然開口說道：
“二哥，你今天就別去了?！?br>林長風(fēng)一愣。
“一會兒我去山腳下轉(zhuǎn)轉(zhuǎn)?！绷钟抡酒鹕碚f道，“說不定能帶點好東西回來。”
“不行！”
林長風(fēng)噌的站起來，臉色微變。杜梅也從灶前站起來，手里還拿著燒火棍。
“小勇！你對山路不熟，又沒打過獵，冒然上山會很危險，不說碰到山狼、野豬就是那些捕獵陷阱就能要了你的命。
“二哥，我不進山里面?！?br>林勇打斷他說道，“就在山腳下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不往山里面去?！?br>林長風(fēng)盯著林勇看了好一會兒。
那眼神里有擔(dān)憂，有猶豫，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復(fù)雜。最后，他緩緩坐下去，擺了擺手說道：
“那……那好吧。出去溜達(dá)溜達(dá)也好?！?br>話音剛落，林勇已經(jīng)把那兩個還沒吃完的雞蛋塞進兩個孩子嘴里。
林東嘴里鼓鼓囊囊，瞪大眼睛看著他這位三叔。林婉的小嘴也塞得滿滿的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。
杜梅看著這一幕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發(fā)現(xiàn)這個小叔子好像真的變了。
以前的林勇，不會在乎家里有沒有吃的，不會在乎兩個孩子餓不餓。他的眼里只有楊花，只有那個讓他神魂顛倒的女人。
可自從那天從河里被撈上來……
楊花這個名字，他再也沒提過。
也許，是真的醒悟了吧。
杜梅從墻邊的破柜子里翻出一件羊皮大襖。襖子是林長風(fēng)去年冬天穿的，很是厚實。
“穿上這個”
她把襖子遞給林勇，“山腳下風(fēng)大，別凍著?！?br>林勇接過來，套在身上。襖子有點大，肩膀耷拉下來，袖口蓋住了手指。
“嗯……有點大?！?br>杜梅笑了一下，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。
“先湊合穿著。明年嫂子再給你做一件新的?！?br>明年。
林勇低頭看著身上這件羊皮襖，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。
他走到鍋邊，自己盛了一碗野菜粥。
野菜粥能照見人影，野菜葉子在碗里漂著，寡淡無味。他端著碗，一口一口喝了下去。
放下碗，他就往外走。
“小勇。”
林長風(fēng)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林勇沒有回頭，只是擺了擺手
林長風(fēng)站在屋門口，晨光照在他臉上，映出了眼底的憂慮。
莽山村之所以叫莽山村，就是因為村莊緊靠著北莽山。
山在村北，綿延起伏，像一道天然的屏障。村里人世代靠山吃山，打柴、采藥、狩獵，可誰也不敢往深處走——傳聞山里有大蟲，有熊**，還有成了精的老狼。
林勇要去的是東山坡。
說是“東山坡”，其實是莽山伸出來的一道余脈，離村子不算太近，也不算太遠(yuǎn)。村里人偶爾也去那邊打柴，但冬天很少有人去——天冷，山路滑，不值當(dāng)。
林勇出了村，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土路往東走。
路兩邊是收割后的莊稼地，光禿禿的，只剩下一些茬子杵在土里。地頭的草枯黃了，被風(fēng)一吹，簌簌作響。遠(yuǎn)處的山影越來越清晰，灰蒙蒙的一片，山頂上還殘留著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。
羊皮襖很暖和，可風(fēng)還是往脖子里灌。
林勇裹緊羊皮襖子，低著頭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他走得不快。
這具身體太虛弱，大病初愈，肚子里只有一碗野菜粥墊底。走了不到一刻鐘，腿就開始發(fā)軟，額頭冒出虛汗。
可他沒停。
腦子里那枚金色銅錢靜靜的浮著，上面的那行字還在：
莽山東山坡，山腳下的荊棘叢中，藏有一窩野雞蛋。
野雞蛋。
林勇想起家里那兩個孩子，他們捧著雞蛋小口小口啃的樣子。林婉舍不得一下子吃完，用牙齒一點一點刮著蛋清。
那畫面在他腦子里揮之不去。
走。
他咬著牙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黃土路漸漸變成了山石路，路邊的枯草越來越多，偶爾能看見幾叢荊棘，枝條光禿禿的，在風(fēng)里瑟瑟發(fā)抖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太陽從東邊的山頭爬了上來。
先是山頂染上了一抹金色，然后那金色慢慢往山下延展，漫過山坡照在了林勇的身上。
林勇感覺暖和了不少
他停下來喘了口氣，擦了擦額頭的細(xì)汗。
回頭一看，莽山村已經(jīng)在身后變成灰蒙蒙一片。
一個時辰后，已經(jīng)日上三竿。
林勇終于到了東山坡。
說是山坡，其實是一片緩坡地帶，再往前才是北莽山。坡上長滿了灌木和荊棘，密密麻麻的，夏天的時候人進不去，冬天葉子落了，才能看出里面的溝溝壑壑。
林勇站在坡下面，四處張望。
銅錢上面的指示位置很模糊——“山腳下的荊棘叢中，這么大一片荊棘叢，到底在哪兒？
他閉上眼，意識沉入腦海之中。
那枚銅錢還在微微發(fā)光，背面的文字閃爍了一下，似乎在回應(yīng)他。緊接著，一股隱隱約約的感應(yīng)從心底升起——像是有根線在牽引著他，指向某處位置。
林勇順著那股感應(yīng)走了過去。
坡上三四十步遠(yuǎn)的地方，有一片特別密的荊棘叢。荊棘的枝條交錯纏繞，像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(wǎng)，上面還掛著一些干枯的野果。
就是這兒了！
林勇沒急下手
他在附近找了一根木棍，手臂粗細(xì)，一頭略微彎，正好可以用來撥開荊棘條。握在手里掂了掂，還算趁手。
然后他放輕腳步，慢慢靠近那片荊棘叢。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——
距離越來越近。
他沒有直接動手，而是側(cè)著耳朵靜靜的聽著。
一陣風(fēng)刮過發(fā)出“嘩啦啦”的響聲，其中還夾雜著——
“咕咕……咕咕……”的叫聲
聽到這個聲音，林勇的眼睛都亮了。
還有野雞！
他屏住呼吸，豎起耳朵仔細(xì)分辨。那聲音是從荊棘叢中傳來的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應(yīng)該是野雞在窩里發(fā)出的。
野雞這東西，警覺的很。
稍微有點風(fēng)吹草動，就可能撲棱一下飛走。雞飛走了不打緊，可要是驚了窩，雞蛋可能都保不住——
林勇沒動。
他握著木棍，靜靜的站在原地，一點一點的調(diào)整好呼吸。
前世的荒野求生的經(jīng)驗告訴他，這個時候急不得。
要等！
等風(fēng)大的時候下手。風(fēng)刮起來，荊棘晃動，聲音雜亂，正好掩蓋他的動靜。
“呼——”
一陣山風(fēng)刮過，灌進荊棘叢里，枯枝嘩啦啦響成一片。
就是現(xiàn)在！
林勇彎下腰，用木棍輕輕撥開最外層的荊棘條，生怕弄出多余的聲響。
荊棘的刺勾住了他的褲腿，他也沒理會。
又一陣風(fēng)刮過。
他借著風(fēng)聲的掩護，又往里走了幾步。
荊棘叢越來越密，枝條在頭頂交錯，光線暗有些暗淡，空氣里有一股枯葉腐爛的味道，還夾雜著野雞身上的那股腥臊氣。
“咕咕……咕咕……”
聲音更近了。
林勇停下了動作，透過荊棘的縫隙往里看。
有一個枯草鋪成的草窩。
一團褐色的羽毛。
那只野雞正趴在窩里，脖子一伸一縮，警惕的轉(zhuǎn)動腦袋。它還沒發(fā)現(xiàn)危險已經(jīng)靠近。
林勇屏住呼吸。
他慢慢蹲下來，一動不動。
風(fēng)停了。
周圍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枯枝發(fā)出的吱呀聲。
野雞轉(zhuǎn)動腦袋，朝他這個方向看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