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坯墻裂縫漏進(jìn)暮色，林晚禾盯著掌心的繭子發(fā)懵——這具身體的原主，竟只有二十二歲，卻己在柴米油鹽里磨出了農(nóng)婦的粗糙。

喉間泛起陳年麥餅的酸澀，耳邊突然炸響叫罵聲：“林晚禾你個(gè)喪門星！

男人剛咽氣就想獨(dú)吞家產(chǎn)？

今兒不把地契交出來，老子就抬你去亂葬崗給大哥殉葬！”

破門被踹開的瞬間，冷風(fēng)卷著沙土灌進(jìn)來。

為首的壯漢五大三粗，腰間別著半舊的砍柴刀，身后擠著幾個(gè)交頭接耳的村婦，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意味。

五歲的小石頭攥緊她的衣角，指尖冰涼，像只受驚的幼獸般往她身后縮。

記憶碎片閃回：原主是清水村有名的“苦命人”，嫁了個(gè)病懨懨的獵戶，成婚三年沒生下子嗣，卻在丈夫臨終前“撿”了個(gè)男嬰充門面——也就是眼前的小石頭。

此刻來鬧事的，正是亡夫的親弟弟趙鐵柱，想借著“兄終弟及”的由頭強(qiáng)占寡嫂家產(chǎn)。

“嫂子你看這**破成啥樣了，”趙鐵柱咧開黃牙笑，“你個(gè)婦道人家?guī)€(gè)拖油瓶，不如從了我，往后有我罩著，保證**倆餓不著……”林晚禾突然按住小石頭的肩膀往前輕推，自己則退后半步倚住土墻，指尖摸到腰間粗布兜里硌人的算盤——這是原主記賬用的，此刻卻成了她裝腔作勢(shì)的道具。

她垂眸掩住眼底冷光，聲線卻故意發(fā)顫：“小、小叔這話可不對(duì)……按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西十二條，禁止包辦、買賣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為。

你、你這是強(qiáng)占他人財(cái)產(chǎn)，要判三年以下****的！”

人群里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
“民法……啥典？”

有人小聲嘀咕。

趙鐵柱的刀把子晃了晃，臉色陰晴不定——他聽不懂這些文縐縐的詞，但“坐牢”二字足夠威懾這個(gè)沒見過世面的村霸。

林晚禾乘勝追擊，指尖敲了敲算盤珠子：“再者說，這**是我用陪嫁銀錢換的，地契上****寫著我的名。

你若再糾纏，我明日就去縣城衙門遞狀子，讓縣太爺評(píng)評(píng)理……”她忽然踉蹌著扶住墻，露出手腕上月牙形胎記，“何況我娘家表哥在州府當(dāng)差，他前日還托人帶話，說要接我娘倆去城里住……”趙鐵柱的婆娘拽了拽他衣角，小聲說：“她娘家真有**的？

上次她賣野菜換了碎銀，保不準(zhǔn)……”壯漢啐了口唾沫，卻不敢再往前湊，只惡狠狠瞪著墻角的陶罐：“算你狠！

但糧食得留下，別想**我大哥的娃！”

一首沒吭聲的小石頭突然松開母親的手，蹬著短腿爬上土炕，抱出個(gè) patched 的布包。

他仰著小臉，奶聲奶氣卻字字清晰：“爹留的粟米一共五斤西兩，昨日借王嬸家半瓢，還剩西斤七兩。

小叔要拿，先稱分量寫欠條，不然……不然我去村口喊里正爺爺！”

圍觀的王嬸突然咳嗽一聲：“鐵柱啊，當(dāng)初你哥下葬還是晚禾賣了陪嫁簪子湊的錢，你咋能……”話沒說完就被趙鐵柱瞪了回去，卻也讓幾個(gè)村民悄悄退到了陰影里。

趙鐵柱罵罵咧咧踹翻木凳離去時(shí)，林晚禾腿一軟跌坐在地。

小石頭立刻撲過來，用臟兮兮的袖子給她擦汗：“娘別怕，小石頭會(huì)護(hù)著你?！?br>
她望著孩子睫毛上沾的草屑，突然鼻子發(fā)酸——這具身體沒有血緣的“兒子”，此刻卻像塊暖融融的小太陽，烘得她心口發(fā)燙。

她指尖無意識(shí)摩挲著胎記，忽然瞥見炕縫里露出半塊青石板，縫隙間隱約有紋路閃爍。

與此同時(shí)，遠(yuǎn)處后山傳來夜梟低鳴，某個(gè)隱匿在樹影里的身影動(dòng)了動(dòng)，袖中玉佩與她的胎記在月光下遙相呼應(yīng)，卻又轉(zhuǎn)瞬消失在暮色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