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云飛的手指還僵在半空，螺絲刀的金屬柄被掌心的汗浸得發(fā)滑。

他看著那個叫李艷的姑娘轉(zhuǎn)過身，馬尾辮隨著流水線的節(jié)奏輕輕晃動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，又酸又暖。

剛才張主管那句 “不行就趕緊走” 像塊冰疙瘩堵在喉嚨口，這會兒被她一句話就融化了，連帶著車間里刺鼻的塑膠味似乎都淡了些。

“愣著干啥？

過來?。　?br>
李艷又回頭喊了一聲，聲音脆生生的，帶著點西川口音的尾調(diào)，像夏天里冰鎮(zhèn)的酸梅湯，清清爽爽的。

徐云飛這才回過神，趕緊攥著螺絲刀跑過去，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。

流水線的金屬臺面被磨得發(fā)亮，上面散落著細(xì)小的電子元件，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。

旁邊的李艷正飛快地將電阻往電路板上插，手指纖細(xì)靈活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虎口處沾著點灰黑色的油污，卻一點不顯得臟。

“看清楚了，” 她頭也沒抬，手里的活兒沒停，“這個是電容，長腳的插 C 位，短腳的插 D 位，別搞混了。

插好之后往左邊推，到下一個工位擰螺絲，跟你剛才試的一樣?！?br>
她說話的語速很快，卻條理清楚，每個字都鉆進(jìn)徐云飛耳朵里。

徐云飛盯著她手里的元件，緊張得手心冒汗：“我…… 我記不住怎么辦？”

“笨辦法唄?！?br>
李艷從旁邊的零件盒里拿出兩個元件，放在他面前，“你看，電容上面有白條，電阻上面是色環(huán)，記顏色就行。

剛開始慢沒事，別插錯了，返工更麻煩?！?br>
她把一個電容塞進(jìn)他手里，“試試，插這個空位?！?br>
徐云飛捏著那枚比指甲蓋還小的電容，手指抖得厲害。

流水線在不停往前動，前面的電路板一個個傳過來，后面的人都在等著，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背上，燙得他脖子發(fā)緊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學(xué)著李艷的樣子對準(zhǔn)插孔，可手指不聽使喚，試了三次才把電容***，還歪歪扭扭的。

“哎哎哎，歪了歪了！”

李艷眼疾手快地幫他扶正，“輕點插，不然引腳會斷。

你看，要這樣垂首往下按……” 她的手指不經(jīng)意間碰到他的手背，軟軟的，帶著點溫度，徐云飛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，臉 “騰” 地紅了。

李艷沒注意到他的窘迫，繼續(xù)說：“別怕慢，我跟后面的王姐說好了，讓她稍微等你一下。

你慢慢插，先保證不出錯?！?br>
她說話時始終帶著笑，眼角彎彎的，像藏著兩顆小月亮，看得徐云飛心里亂糟糟的，剛才的緊張勁兒倒消了大半。

流水線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流，載著密密麻麻的電路板往前淌。

徐云飛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著零件和插孔，手指機(jī)械地重復(fù)著插元件的動作。

剛開始手忙腳亂，要么插錯位置，要么沒**底，李艷時不時要停下來幫他收拾殘局，自己的進(jìn)度都被拖慢了。

旁邊工位的大媽忍不住念叨：“小李啊，你這帶個新人，今天怕是要加班咯?！?br>
李艷笑著回了句：“王大媽，誰不是從新人過來的呀？

多帶帶就會了?！?br>
她轉(zhuǎn)頭對徐云飛眨眨眼，“別理她，咱們按自己的節(jié)奏來，實在不行，晚上我陪你加班?！?br>
徐云飛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，咬著牙加快速度。

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，滴在電路板上，他趕緊用袖子擦掉，生怕弄壞零件。

襯衫后背很快被汗?jié)裢?，貼在身上黏糊糊的，難受得要命。

他這才體會到王建軍說的 “累” 是什么滋味 —— 不是家里干農(nóng)活那種肌肉酸痛，是從頭到腳的緊繃，連眼睛都酸得發(fā)脹。

中午十二點，流水線突然停了，機(jī)器的轟鳴聲戛然而止，車間里瞬間安靜下來，反而讓人有點不適應(yīng)。

工人們紛紛站起來伸懶腰，捶著腰往食堂走。

李艷也站起身，活動著僵硬的脖子，對徐云飛說：“走，吃飯去，再不去食堂的菜就涼了?！?br>
徐云飛跟著她往外走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手指己經(jīng)僵得打不了彎，手腕酸痛得厲害。

車間外面的空地上，好多工人都捧著飯盒蹲在樹蔭下吃飯，說說笑笑的。
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“食堂的飯要自己帶飯盒，你剛來沒準(zhǔn)備吧？”

李艷轉(zhuǎn)頭問他，見他點頭，從口袋里掏出個塑料袋，“我多帶了一個饅頭，你先墊墊，下午我?guī)闳バ≠u部買個飯盒?！?br>
徐云飛連忙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有錢……跟我客氣啥？”

李艷把饅頭塞到他手里，饅頭還是熱的，帶著淡淡的麥香，“你現(xiàn)在是我組里的人，總不能讓你餓著肚子干活吧？

再說了，等你發(fā)工資了，請我吃冰棍就行?！?br>
她笑得坦蕩，一點沒把這當(dāng)回事。

徐云飛捏著熱乎乎的饅頭，心里暖烘烘的。

他這才仔細(xì)打量李艷，她個子不算高，大概到他肩膀，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，大概是常年在車間曬的。

眼睛很大，笑起來的時候會瞇成一條縫，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。

身上的工服和別人的一樣，洗得有點發(fā)白，但袖口和領(lǐng)口都干干凈凈的，看得出來是個愛干凈的姑娘。

“你…… 你怎么會幫我？”

徐云飛猶豫了半天，還是問出了口。

他總覺得這份善意來得太突然，讓他有點不踏實。

李艷正啃著一個青菜包子，聞言抬起頭：“為啥不幫?。?br>
我剛來的時候，比你還笨呢。”

她咽下嘴里的包子，笑著說，“我三年前第一次進(jìn)電子廠，連電阻和電容都分不清，插一個錯一個，主管差點把我趕走，是當(dāng)時的組長把我留下的。

出門在外，誰還沒個難的時候？

幫一把怎么了？”

徐云飛心里一動，原來她也有過這樣的經(jīng)歷。

他咬了口饅頭，慢慢嚼著，覺得這普通的白面饅頭比昨天的**還好吃。

“你從蘇北來的？”

李艷好奇地問，“那邊是不是很冷啊？

我聽我們村有人去過，說冬天能凍掉耳朵?！?br>
“嗯，冬天是挺冷的，河面都能結(jié)冰。”

徐云飛點點頭，說起家鄉(xiāng)，話也多了起來，“不過冬天有雪，能堆雪人，還能在冰上打滑……” 他說著說著，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，趕緊停住，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。

“聽起來好好玩??！”

李艷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長這么大還沒見過雪呢，我們西川老家冬天最多下點霜。

等我攢夠錢，一定要去北方看看雪?！?br>
她托著下巴，眼神里充滿了向往。

徐云飛看著她的樣子，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：要是能和她一起看雪，應(yīng)該會很開心吧？
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他就趕緊掐滅了，臉又紅了 —— 自己一個窮打工的，連飯都快吃不起了，還想這些有的沒的。

“對了，你為啥來打工?。俊?br>
李艷又問，語氣隨意得像拉家常。

徐云飛沉默了一下，捏著手里的饅頭說：“家里窮，妹妹要上學(xué)，我出來掙錢給她交學(xué)費(fèi)?！?br>
他說得很平淡，好像在說別人的事，但李艷從他緊繃的嘴角看出了不易。

“**妹多大了？”

“十三，上初中?！?br>
“那可得好好讀書?！?br>
李艷點點頭，“我就是讀書少，出來只能干這種苦力活。

**妹要是能考上大學(xué)，就不用像我們這樣了?！?br>
她的語氣里有點羨慕，又有點感慨。

兩人沒再多說，安安靜靜地吃著飯。

風(fēng)吹過廠房的屋頂，發(fā)出呼呼的聲響，遠(yuǎn)處傳來機(jī)器的轟鳴聲和工人的說笑聲，構(gòu)成一種奇特的熱鬧。

徐云飛覺得心里很安定，這是他來南方的第二天，第一次感覺到不是孤單一人。

下午上班的鈴聲一響，所有人都像上了發(fā)條的機(jī)器，瞬間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。

徐云飛漸漸找到了點感覺，插元件的速度快了些，出錯也少了。

李艷偶爾會側(cè)過頭看他一眼，沖他豎個大拇指，給他無聲的鼓勵。

下午三點多的時候，徐云飛突然覺得頭暈眼花，胃里也一陣翻江倒海。

他知道是早上沒吃好，又加上中暑了 —— 車間里悶熱得像個蒸籠，頭頂?shù)牡跎扔袣鉄o力地轉(zhuǎn)著，吹出來的風(fēng)都是熱的。

他咬著牙堅持，額頭上的汗像斷了線的珠子，模糊了視線。

“你沒事吧？

臉怎么這么白？”

李艷發(fā)現(xiàn)了他的不對勁，停下手里的活兒問他。

“沒事，可能有點熱?！?br>
徐云飛擺擺手，想繼續(xù)干活，卻覺得眼前一黑，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。

“快停下！”

李艷一把扶住他，“你這是中暑了，跟我去醫(yī)務(wù)室?！?br>
她不由分說地拉著徐云飛站起來，向主管請了假，半扶半攙地把他帶到車間外面的醫(yī)務(wù)室。

醫(yī)務(wù)室很小，就一張床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(yī)生正在打瞌睡。

李艷把情況一說，醫(yī)生翻了個白眼，從抽屜里拿出一瓶藿香正氣水，扔給徐云飛：“喝了，躺這兒歇會兒。”

徐云飛擰開瓶蓋，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，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捏著鼻子灌了下去，又苦又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(jìn)胃里，嗆得他首咳嗽。

“來，喝點水?！?br>
李艷遞過來一瓶礦泉水，是冰鎮(zhèn)的，瓶身上凝著水珠。

徐云飛這才注意到她手里還拿著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剛才買的飯盒，看來是趁著他喝水的功夫跑去小賣部了。

“你怎么還買了水？”

徐云飛接過水，心里有點過意不去。

冰鎮(zhèn)礦泉水要三塊錢一瓶，他平時連普通礦泉水都舍不得買。

“中暑了就得喝涼的。”

李艷把飯盒放在床頭，“這個飯盒給你，十五塊，不貴，以后打飯方便。”

徐云飛趕緊從口袋里掏錢：“我給你錢?！?br>
“不用急，發(fā)工資再給我?！?br>
李艷按住他的手，“你現(xiàn)在好好歇著，我先回去干活了，不然王大媽又要念叨了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回頭叮囑，“別硬撐著，好點了再回去?！?br>
徐云飛躺在床上，看著她跑遠(yuǎn)的背影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他喝了幾口冰水，冰涼的液體流進(jìn)胃里，舒服多了。

他拿起那個藍(lán)色的塑料飯盒，上面印著**圖案，是他從來沒用過的漂亮飯盒。

他摩挲著飯盒的邊緣，心里暗暗記下這筆賬 —— 欠李艷一個饅頭，一瓶水，一個飯盒，還有一份救命的善意。

歇了大概半個小時，頭暈的感覺好多了。

徐云飛不敢再耽誤，趕緊回了車間。

李艷見他回來，松了口氣：“好點了？”

“嗯，好多了，謝謝你?！?br>
徐云飛坐下，拿起元件繼續(xù)干活。

“跟你說了別硬撐著?！?br>
李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，“以后早點起來吃早飯，車間熱，自己帶點水，別總喝自來水?！?br>
她的語氣像個小姐姐，自然又親切。

徐云飛點點頭，沒說話，心里卻甜絲絲的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干活的時候，總會不自覺地瞟向李艷，看她專注的側(cè)臉，看她靈活的手指，看她偶爾皺眉的樣子。

每次和她的目光對上，他都會趕緊低下頭，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。

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，夕陽透過車間的窗戶照進(jìn)來，把流水線和工人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徐云飛漸漸適應(yīng)了節(jié)奏，雖然還是比別人慢，但基本不會出錯了。

張主管過來巡視了一圈，看了看他插的元件，沒說什么就走了，這讓徐云飛松了口氣。

晚上六點，正常下班的時間到了，但流水線并沒有停。

李艷告訴他，這是要加班，通常要加到晚上九點。

“加班有加班費(fèi)，一小時兩塊五，多掙點是點?！?br>
她一邊說一邊加快了手上的動作。

徐云飛也跟著加快速度。

加班的車間比白天更悶熱，大多數(shù)人都脫了外套，只穿著短袖。

燈光慘白，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沒什么血色。

徐云飛餓得肚子咕咕叫，早上的半個包子和中午的一個饅頭早就消化完了。

他看著旁邊的李艷，她好像一點都不覺得累，還在哼著不知名的小調(diào)。

“你不餓嗎？”

徐云飛忍不住問。

“習(xí)慣了。”

李艷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，剝開糖紙遞給她，“吃顆糖墊墊，甜的能提神?！?br>
是水果糖，橘子味的，甜絲絲的味道在嘴里散開，緩解了不少饑餓感。

徐云飛**糖，感覺渾身又有了力氣。

晚上九點，流水線終于停了。

所有人都累得癱在椅子上，半天不想動。

徐云飛站起來的時候，差點因為腿麻摔倒，李艷扶了他一把：“慢點，第一天上班都這樣，過幾天就好了。”

兩人跟著人流往宿舍走。

廠區(qū)的路燈亮著，昏黃的光線照著空蕩蕩的馬路。

晚風(fēng)一吹，帶著點涼意，舒服得讓人想嘆氣。

徐云飛看著自己和李艷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忽長忽短，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。

“你住廠里宿舍嗎？”

李艷問他。

“還沒安排，今天早上住的外面的旅社?！?br>
徐云飛說。

“那你趕緊去人事部問問，廠里宿舍雖然擠，但不要錢，比外面劃算多了?！?br>
李艷提醒他，“就在食堂后面那棟樓，六個人一間，有風(fēng)扇，就是沒熱水?！?br>
“嗯，我等下就去問。”

走到岔路口，李艷停下腳步：“我住那邊的女工宿舍，你去男工宿舍得往這邊走。”

她指了指左邊的路，“明天早上七點半上班，別遲到了，遲到要扣錢的?！?br>
“知道了?！?br>
徐云飛點點頭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才轉(zhuǎn)身往男工宿舍走。

人事部還有人值班，徐云飛說明了情況，工作人員給他開了張住宿單，告訴他宿舍在三樓 302 室。

他拿著住宿單找到宿舍，推開門，一股汗味和腳臭味撲面而來。

宿舍里擺著三張上下鋪的鐵架床，己經(jīng)住了五個人，都光著膀子躺在床上，有的在抽煙，有的在聊天。

見他進(jìn)來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坐起來：“新來的？”

“嗯，今天剛?cè)肼毜??！?br>
徐云飛點點頭。

“我叫張強(qiáng)，山東的，睡你下鋪?！?br>
男人指了指靠門的上鋪，“那是你的床位，床單被罩自己去倉庫領(lǐng)，押金五十，退房的時候退給你。”

徐云飛放下帆布包，趕緊去倉庫領(lǐng)了床單被罩。

回來的時候，宿舍里的人都圍了過來，七嘴八舌地問他是哪里人，以前干過什么。

徐云飛一一回答，心里有點不自在。

“你是李艷帶的那個新人？”

一個戴眼鏡的小個子突然問。

“嗯，怎么了？”

徐云飛點頭。

“小子，你運(yùn)氣不錯啊。”

小個子擠眉弄眼地說，“李艷可是我們廠的廠花，好多人追呢，她都不理，沒想到對你這么好?！?br>
徐云飛的臉一下子紅了：“你別亂說，她就是好心幫我……喲，還臉紅了?！?br>
張強(qiáng)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沒事，李艷確實是個好姑娘，熱心腸，誰有困難她都樂意幫。

不過你也別多想，人家可是有對象的，在隔壁的家具廠上班?！?br>
徐云飛心里 “咯噔” 一下，像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，悶悶的疼。

他低下頭，假裝整理床鋪，沒再說話。

原來她有對象了，難怪她對自己這么坦然，是自己想多了。

“對了，你叫啥？”

張強(qiáng)問他。

“徐云飛?！?br>
“云飛啊，” 張強(qiáng)遞給他一支煙，“抽煙不？”

徐云飛擺擺手：“不會。”

“不抽好，省錢?！?br>
張強(qiáng)自己點了一支，“剛來都不習(xí)慣，過幾天就好了。

這廠雖然累，但工資還算準(zhǔn)時，比我之前待的那個強(qiáng)多了。”

宿舍里的人漸漸都睡了，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像交響樂。

徐云飛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他想起李艷幫他扶正元件的手，想起她塞給自己的饅頭，想起她笑著說 “請我吃冰棍就行”，心里又甜又澀。

有對象又怎么樣？

他告訴自己，人家?guī)土俗约?，自己記著這份好就行，別胡思亂想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《機(jī)械基礎(chǔ)》，拿出來借著窗外透進(jìn)來的月光翻了幾頁。

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，好多都看不懂，但他還是看得很認(rèn)真。

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只滿足于在流水線上插元件，他要學(xué)技術(shù)，要掙更多的錢，要讓家里人過上好日子。

夜深了，宿舍里的呼嚕聲更響了。

徐云飛把書放回口袋，閉上眼睛。
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，他要早點起來，去食堂吃早飯，然后好好干活，不能再讓李艷操心了。

他在心里默默給自己加油，一定要在這座城市站穩(wěn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