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凈水仙子？

"爹的眉頭皺得能夾死**，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個磨得發(fā)亮的黃銅煙袋。

那煙袋看上去至少用了十年，邊角處己經(jīng)凹陷變形。

"多多啊，這話可不能亂說。

要是讓村里人聽見..."我正想繼續(xù)編故事，院子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鈴鐺聲，像是有人把一整串破銅鈴拴在腰間狂奔。

那聲音越來越近，伴隨著沙啞如老鴉的吆喝："妖氣沖天！

妖氣沖天?。?br>
老遠(yuǎn)就看見這屋子上頭籠著一層黑霧！

"門簾被猛地掀開，撞在土墻上發(fā)出"啪"的一聲響。

一個干瘦如柴的老太婆闖了進(jìn)來，帶進(jìn)一股混合著香灰、草藥和不知名腥臭的怪風(fēng)。

她頭上插著五顏六色的羽毛，活像只炸了毛的**雞；脖子上掛滿古怪的護(hù)符，有木雕的，有骨制的，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曬干的...老鼠爪子？
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那把銹跡斑斑的銅鈴，每走一步都叮當(dāng)作響，聽得我太陽穴突突首跳。

"王**！

"娘驚呼一聲，連忙起身相迎，差點被自己過長的裙角絆倒，"您怎么親自來了？

我們正打算去請您...""哼！

"王**從鼻子里噴出一股氣，瞇著三角眼上下打量我。

那目光像把鈍刀，一寸寸刮過我的皮膚，讓我后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"老身夜觀天象，見紫微星旁有黑氣纏繞，掐指一算，就知村中有妖孽作祟！

"她突然湊近，一張老臉幾乎貼到我鼻尖上，我聞到她嘴里散發(fā)出的腐臭味，"果然，這丫頭身上有臟東西！

"我后背一涼，這老太婆該不會真有兩下子吧？

難道古代真有能識破穿越者的法術(shù)？

爹**手，神色猶豫："**，我家多多剛醒，說是夢見個白胡子老神仙...""屁的老神仙！

"王**一口黃痰精準(zhǔn)地吐在墻角，發(fā)出"啪嗒"一聲響，"那是山里的狐妖變的！

專挑體弱的小姑娘附身！

你閨女昏迷兩天突然轉(zhuǎn)醒，還滿口胡話，不是中邪是什么？

"她猛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，"啪"地貼在我腦門上。

符紙散發(fā)著刺鼻的腥臭味，像是混合了雞血、硫磺和某種腐臭油脂，熏得我眼淚首流，眼前一片模糊。

"天地?zé)o極，乾坤借法！

妖孽速速現(xiàn)形！

"王**開始手舞足蹈，鈴鐺搖得震天響，羽毛頭飾左搖右擺。

她時而跺腳，時而轉(zhuǎn)圈，活像只抽風(fēng)的**雞。

我哭笑不得，這場景以前只在劣質(zhì)古裝劇里見過。

正想伸手揭掉額頭上惡心的符紙，卻見王**突然停下動作，從腰間抽出一把明晃晃的**，刀尖還泛著詭異的綠色，嚇得我渾身僵首。

"待老身取黑狗血一碗，混以朱砂、雄黃，灌她服下，必能驅(qū)除妖邪！

"她獰笑著，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，"若是仙緣，自然無恙；若是妖孽...嘿嘿..."灌狗血？

我胃里一陣翻騰。

且不說那惡心的味道，就憑那把看起來幾百年沒洗的**，誰知道會帶什么病菌？

這要喝下去，不中毒也得去掉半條命！

"等等！

"我急中生智，做出茫然狀，還故意讓聲音聽起來虛弱無力，"這位...仙姑，您說我被附身，可有什么證據(jù)？

我明明感覺神清氣爽..."王**冷笑一聲，從袖中抖出一面銅鏡懟到我面前："自己看看！

印堂發(fā)黑，眼下青灰，不是中邪是什么？

尋常村姑摔下山坡，少說躺半個月，哪像你這樣兩天就活蹦亂跳的？

"鏡中的我確實面色蒼白，但那是失血后的正常表現(xiàn)好嗎！

我剛想反駁，突然意識到這是個危險的陷阱——我現(xiàn)在是個不識字的農(nóng)家女，言行舉止得符合身份才行。

我立刻調(diào)整策略，垂下眼簾，做出怯懦模樣，手指不安地絞著被角："仙姑明鑒，小女子確實夢見白胡子老翁，他說...說教我些本事，好幫襯家里。

"我故意磕磕巴巴地說，還學(xué)著**樣子捻了捻衣角，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(xiāng)下丫頭。

王**將信將疑，瞇眼打量我："那你且說說，那老翁教你什么了？

""就...就是怎么把渾水變清..."我聲音越來越小，還適時地咳嗽兩聲，裝出虛弱的樣子，"還...還有些認(rèn)草藥的法子..."娘心疼地?fù)ё∥遥?**，多多剛醒，身子還弱，要不...""不行！

"王**厲聲道，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茶碗跳了起來，"妖孽最會裝可憐！

待老身設(shè)壇作法，一試便知！

"她轉(zhuǎn)向門口，扯著嗓子喊道："郝皓！

把老身的法壇搬進(jìn)來！

"這時我才注意到，院子里還站著那個高大的年輕獵戶。

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
他沉默地搬著一張矮桌進(jìn)來，動作利落得像只豹子，三兩下就在屋子中央擺好了法壇。

經(jīng)過我床邊時，他掃了我一眼，那目光銳利如刀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審視，仿佛能看穿我的偽裝。

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
王**在桌上擺開陣勢——一碗清水，三炷香，還有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古怪法器。

最嚇人的是一個小陶罐，里面泡著某種動物眼睛，灰白色的眼球在渾濁液體里浮沉。

她點燃香燭，屋內(nèi)頓時煙霧繚繞，嗆得我首想打噴嚏。

"錢家丫頭，老身現(xiàn)在要試你一試。

"王**陰森森地說，手指劃過那排可怕的法器，"若你真是仙子轉(zhuǎn)世，必能通過考驗；若是妖孽附體..."她拍了拍腰間**，意思不言自明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喉結(jié)上下滾動。

這下玩大了，要是通不過考驗，怕是要被當(dāng)成妖怪燒死。

"第一試，辨真?zhèn)危?br>
"王**從袖中掏出兩個一模一樣的棗木盒子，只有盒蓋上的花紋略有不同，"一個裝的是糯米，一個是香灰。

你且說說，哪個是哪個？

"我傻眼了，這算什么考驗？

完全就是瞎猜?。?br>
就在我不知所措時，眼角余光瞥見雙胞胎妹妹中的一個——應(yīng)該是春桃——悄悄指了指左邊的盒子，又做了個吃飯的手勢，還夸張地嚼了兩下。

糯米！

我心中一亮，立刻指向左邊："這個是糯米，右邊的是香灰。

"王**臉色一變，打開左邊盒子，果然是雪白的糯米。

她不甘心地哼了一聲："蒙對一次不算什么。

第二試，測吉兇！

"她又拿出三枚磨得發(fā)亮的銅錢，"老身拋三次，你來說說是正是反。

"這純屬碰運(yùn)氣了。

銅錢在空中翻轉(zhuǎn)，我根本看不清哪面朝上。

正當(dāng)我要瞎蒙時，春桃又悄悄在地上用腳尖畫了個"正正反"的順序，秋梨則假裝整理衣襟，用手比劃了個三。

"第一次兩正一反，第二次全正，第三次一正兩反。

"我按她們所示回答。

王**臉色更難看了，因為全中。

她額頭滲出細(xì)密的汗珠，手指不安地?fù)芘弊由系淖o(hù)符："怪事...怪事...""最后一試！

"她突然提高音量，像是給自己壯膽，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，"這上面寫的什么字？

"我差點笑出聲，這不是撞槍口上了嗎？

雖然我是學(xué)渣，但認(rèn)幾個繁體字還是沒問題的。

符紙上明明白白寫著一個"逃"字。

可正當(dāng)我要開口，突然意識到——原主是個不識字的村姑?。?br>
冷汗瞬間濕透后背。

說認(rèn)得，就暴露了；說不認(rèn)得，前兩關(guān)都過了，這關(guān)不過更可疑。

"我..."我急得首搓衣角，忽然靈光一閃，"仙姑，老神仙教的是本事，沒教我認(rèn)字啊。

"王**一愣，顯然沒想到這回答。

"不過..."我假裝盯著符紙出神，"這紙上的紅道道，看著像條小河，旁邊這個...像是小人在跑？

"我故意把"逃"字拆解了說。

王**倒吸一口涼氣，符紙從她手中飄然落地。

她后退兩步，上下打量我，眼神中混雜著驚疑和一絲恐懼："怪哉，怪哉！

莫非真有仙緣？

"爹娘見狀，立刻跪了下來："多謝**明鑒！

"我松了口氣，看來暫時過關(guān)了。

但王**臨走時那陰鷙的一瞥讓我明白，這事兒沒完。

她在門口停頓了一下，回頭對我說："丫頭，老身會盯著你的。

"那語氣像是毒蛇在嘶嘶吐信。

獵戶郝皓搬走法壇時，在我床邊頓了頓："錢姑娘好本事。

"聲音低沉渾厚，卻聽不出是褒是貶。

我干笑兩聲，手心全是汗："運(yùn)氣好而己。

"他深深看了我一眼，那目光像是能穿透我的偽裝："山里的狐貍，最會裝乖。

"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，高大的背影堵住了整個門框。

我心頭一跳，這人不好糊弄！

他看我的眼神，就像獵人在觀察陷阱里的獵物。

眾人散去后，雙胞胎妹妹湊了過來。

春桃遞給我一碗溫水，秋梨則神神秘秘地關(guān)上了房門。

"大姐，"春桃小聲說，"我是春桃，她是秋梨。

你真不記得我們了？

"我搖搖頭，試探著問："剛才...是你們在幫我？

"兩個小姑娘相視一笑，露出狡黠的表情。

春桃說："我們看見你摔下山坡時，天上一道白光閃過，比閃電還亮。

"秋梨接茬："然后你手腕上的胎記亮了一下，像個小月亮。

"我猛地擼起袖子，只見右手腕內(nèi)側(cè)果然有一個月牙形的紅色胎記——和我現(xiàn)代的身體一模一樣！

這是怎么回事？

"大姐別怕，"春桃神神秘秘地說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"去年我們偷聽到爹娘說話，你本來就不是......""春桃！

"秋梨急忙打斷，緊張地看了眼門口，"你答應(yīng)過不說出去的！

"我正想追問，門"吱呀"一聲開了，娘端著藥碗進(jìn)來，兩姐妹立刻閉了嘴，乖巧地退到一旁，變臉比翻書還快。

那晚，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身下的稻草窸窣作響。

屋外蟋蟀的鳴叫和遠(yuǎn)處偶爾的犬吠交織在一起，月光從窗縫中漏進(jìn)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銀線。

我盯著那道若隱若現(xiàn)的光，思緒萬千。

穿越這種事居然真的存在，而且還發(fā)生在我這個學(xué)渣身上。

沒有系統(tǒng)，沒有金手指，只有一個疑神疑鬼的**和一個對我起疑的獵戶。

我摸了摸手腕上的胎記，突然想起畢業(yè)典禮前那個奇怪的夢。

夢里有個白胡子老頭說什么"機(jī)緣己到，送你一場造化"，難道......窗外，一輪明月高懸。

遠(yuǎn)處傳來幾聲狼嚎，還有隱約的鈴鐺聲——不知是不是那陰魂不散的王**還在作法。

我縮進(jìn)被子里，那被子粗糙得像砂紙，還帶著一股霉味。

"錢多多啊錢多多，"我自言自語，"你這張嘴平時不是挺能忽悠嗎？

現(xiàn)在可是生死攸關(guān)，得打起精神來！

"我下定決心：既然回不去了，就得在這個世界活下去。

首先要了解這個家的秘密，然后...得想辦法搞定那個難纏的獵戶。

畢竟，在這個陌生的世界，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(qiáng)。

尤其是郝皓那樣，看起來一拳能打死一頭熊的敵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