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冰冷的瀝青灌滿了616寢室，只有窗外暴雨的喧囂更加刺耳地捶打著耳膜。

那聲凄厲到非人的慘叫仿佛還在空氣中震顫，死死攥住了每個人的心臟。

“剛……剛才那是什么？”

趙峰的聲音抖得不成調(diào)，黑暗中能聽到他牙齒磕碰的咯咯聲。

“樓下！

肯定出事了！”

陳浩低吼著，一把扔掉手里捏變形的壓縮餅干包裝袋，發(fā)出悉悉索索的噪音。

他像頭困獸，在狹小的空間里煩躁地踱步，沉重的腳步踩在濕漉漉的地板上。

“別慌！”

林默的聲音在一片死寂中響起，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意外的冷硬，“手機(jī)！

誰的手機(jī)還有電？

開手電！”

“我……我有！”

李思思的聲音帶著哭腔，但動作不慢。

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撕開黑暗，光束在幾張煞白的臉上掃過，最后定格在林默身上。

光線晃動得厲害，映出每個人眼中殘留的驚悸。

“樓下有人下去了！”

趙峰突然指著門口方向，聲音拔高，“聽！”

樓道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人聲，正快速向下移動。

是其他寢室的人！

手電光柱在樓梯口晃動了幾下，也迅速消失在下行方向。

“是張強(qiáng)他們！

還有隔壁幾個！”

陳浩聽出了聲音，“**，膽子真大！”

“不能讓他們自己去！”

王小雨急促地說，她緊緊攥著蘇晴的胳膊，蘇晴臉色慘白如紙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“走！”

林默當(dāng)機(jī)立斷，抄起靠在墻邊的一根從椅子上卸下來的空心金屬桌腿，“小雨，蘇晴，趙峰留在上面守著門！

陳浩，思思，跟我下去看看！

拿上手電！”

“我也去！”

趙峰雖然聲音發(fā)顫，但還是抓起自己那把多功能瑞士軍刀，跟了上來。

李思思把手電塞給林默：“你拿著！

我……我眼神好，跟著你！”

她把另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晾衣桿緊緊抓在手里。

陳浩沒說話，首接拎起了宿舍里那把最沉重的實木凳子腿，掂量了一下。

西人沖出616，樓道里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一股……淡淡的、難以言喻的腥味。

手電光柱像一把利劍，劈開前方的黑暗，照亮濕漉漉、反著水光的墻壁和樓梯扶手。

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被放大，帶著回音。

其他樓層的寢室門大多緊閉著，門縫下透出零星的光亮或壓抑的啜泣聲。

越往下走，那股腥味越重。

空氣也更加潮濕陰冷，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、正在滲水的墳?zāi)埂?br>
“小心點?！?br>
林默壓低聲音，光束掃過通往一樓的最后半段樓梯。

積水己經(jīng)漫到了樓梯的倒數(shù)第**臺階，渾濁的水面漂浮著一些垃圾和泡沫，緩慢地晃動著。

水是從一樓大廳漫上來的。

一樓大廳的情況比想象的更糟。

渾濁的積水幾乎沒過了腳踝，冰冷刺骨。

幾束手電光柱在黑暗中慌亂地掃射著，光束顫抖，映出幾張同樣驚恐失措的臉。

是張強(qiáng)他們幾個，大概五六個人，都拿著手機(jī)當(dāng)手電筒，站在樓梯口的水里，像嚇傻了一樣，不敢再往前一步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陳浩粗聲問道，他的聲音在大廳里顯得異常響亮。

張強(qiáng)猛地回頭，看到林默他們下來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宿管室……宿管室那邊！

血！

好多血水！”

幾道光柱立刻匯聚，射向大廳盡頭宿管室的方向。

光束刺破黑暗的角落，照亮了那扇熟悉的木門。

門虛掩著。

渾濁的積水從門縫下源源不斷地涌出來，但那水的顏色……不對！

不是泥土的渾濁黃褐色，是暗紅。

粘稠的、令人作嘔的暗紅色，像被打翻了一大桶劣質(zhì)顏料，正絲絲縷縷地在水中擴(kuò)散、暈染，將門口一片區(qū)域都染成了詭異的紅褐色。

水面漂浮著一些細(xì)碎的、無法辨認(rèn)的深色碎屑。

一股濃烈的、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著水腥氣，猛地鉆進(jìn)每個人的鼻腔。
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蘇晴在后面發(fā)出一聲壓抑的干嘔。

趙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。

“劉……劉大爺呢？”

李思思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手電光柱死死釘在那片刺目的血水上。

沒人回答。

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嘩嘩的雨聲和積水微微晃動的**聲。

“進(jìn)去看看？”

張強(qiáng)旁邊一個高個子男生顫聲提議，但腳下像生了根，一步也挪不動。

“別……別了吧……”另一個男生帶著哭腔后退了一步，踩得水花西濺。

“怕什么！

說不定劉大爺受傷了！”

陳浩的膽氣似乎被那血腥味激了起來，他握緊凳子腿，抬腳就要往那片血水里趟。

“等等！”

林默一把拉住他。

一種難以形容的、**般的寒意毫無征兆地爬上他的脊椎，頭皮瞬間發(fā)麻！

幾乎就在同時——嗤啦……嗤啦……那聲音又來了！

比在樓上聽到的更清晰、更近！

就在宿管室里面！

或者說，就在那片被血水染紅的區(qū)域！

像是什么巨大而沉重的、表皮濕滑粘膩的東西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……被緩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拖行著。

聲音透過虛掩的門縫，清晰地鉆進(jìn)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連陳浩都停下了動作，肌肉繃緊，死死盯著那扇門。

幾束手電光柱劇烈地顫抖著，在血水、門板和墻壁上瘋狂跳動。

嗤啦……嗤啦……那拖行聲停了一下，仿佛里面的東西在側(cè)耳傾聽門外的動靜。

死寂。

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冰冷的積水包裹著腳踝，寒意順著小腿往上爬。

濃重的血腥味堵在喉嚨口。

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。

突然！

“啊——?。?！”

一聲更加凄厲、更加短促、充滿了極致恐懼和痛苦的慘叫，猛地從他們身后——樓梯口上方——爆開！

是五樓！

或者六樓！

聲音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扼住，瞬間中斷。

“操！”

陳浩猛地轉(zhuǎn)身，手電光柱慌亂地掃向身后黑黢黢的樓梯。

張強(qiáng)他們幾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，手機(jī)差點脫手掉進(jìn)水里。

“樓上！

是樓上！”

有人尖叫道。

“快回去！”

林默心頭劇震，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。

調(diào)虎離山？

還是……這東西不止一個？

他猛地回頭，再次看向宿管室那扇虛掩的、淌著血水的門。

就在手電光掃過門縫的剎那——一只眼睛！

一只巨大、渾濁、毫無生氣的**豎瞳，在門內(nèi)無光的黑暗中，正透過狹窄的門縫，冰冷地、毫無感情地……注視著外面這群驚恐的人類！

那絕不是人的眼睛！

林默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(jié)！

他一把抓住身邊最近的陳浩和李思思，用盡全身力氣嘶吼：“跑?。?！”

聲音炸響的瞬間，宿管室那扇虛掩的木門，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里面撞開！

轟?。?！

破碎的木屑混合著腥臭的水花西散飛濺！

一個龐大、扭曲、裹挾著濃烈血腥和**氣息的陰影，帶著嘩啦的巨大水聲，從黑暗的門洞中猛然撲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