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希猛地從鋪著粗麻被褥的床上彈坐起來，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斜斜切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亮得晃眼的光斑。

他抓過床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，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，幾步沖到窗邊推開窗戶——金燦燦的太陽早己掛在半空，把遠處的森林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，空氣里飄著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氣息，清新得讓人心頭發(fā)*。

“太爽了！”

他對著朝陽狠狠伸了個懶腰，骨頭縫里都透著松弛的愜意，“這才是人過的日子！”

上一世的記憶像褪色的舊照片閃過腦海：凌晨五點半的鬧鐘、永遠擠得像沙丁魚罐頭的地鐵、工位上堆成山的報表……那時候別說是看日出，能趕上太陽剛升起來時到公司就算燒高香。

他低頭瞅了瞅自己現在身上這件雖然洗得發(fā)白、但至少合身的亞麻襯衫，再想想領主府雖然破舊卻不用交房租的好處，忍不住低笑出聲。

窮是真窮，庫房里的金幣湊不出三個完整的袋子，但這份不用被鬧鐘催著往前跑的自由，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。

肚子“咕咕”叫了兩聲，晨希轉身往餐廳走。

木質樓梯被他踩得吱呀作響，這棟老房子處處透著歲月的痕跡，連墻皮都剝落了好幾塊。

推開餐廳的門，長桌上果然擺好了早餐：一塊烤得微焦的黑麥面包，旁邊臥著個煎得邊緣金黃、蛋黃卻顫巍巍流心的煎蛋，還有一小碗野果醬。

只是……桌邊空蕩蕩的，沒有那個總是提前站在那里，笑著說“大人早安”的身影。

晨希拿起刀叉的手頓了頓，才后知后覺地想起——昨天深夜，露露帶著伊薇特和芬里爾去鄰城了，說是要把情報里提到的另外兩個被囚禁的魔女贖出來。

他記得當時露露還特意來問他要了那個裝著“特殊信物”的小盒子，眼里閃著又緊張又堅定的光。

他的目光落在餐桌旁的矮柜上，那里放著個造型古怪的玻璃球——其實是他從現代帶來的LED燈泡，身為一名電氣工程師，在換燈泡的時候居然會被漏電電死，所以就一首握在手里，也不知怎么的就一起過了，仗著異世界沒有電，硬是唬住了所有人，說這是“永不熄滅的魔法光球”。

此刻玻璃球的表面印著好幾個模糊的指紋，邊緣甚至還有幾道輕微的劃痕，顯然是昨晚有人拿在手里翻來覆去研究了很久。

晨希想象著露露抱著燈泡，對著光看來看去，嘴里還小聲嘀咕“為什么不用加油就能亮”的樣子，嘴角忍不住翹得老高，連帶著咬面包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。

馬車碾過鎮(zhèn)口的石板路，發(fā)出“咯噔咯噔”的輕響，車輪卷起的細塵在晨光里慢悠悠地打著旋。

露露撩開車簾一角，溫和的目光掃過路邊低矮的木屋與嬉鬧的孩童，輕聲道：“我們到晨希大人的領地了。”

坐在對面的白發(fā)女孩聞聲湊近車窗，蒼白的臉頰在陽光下泛起一點血色。

當她的視線落在鎮(zhèn)外那片田壟時，忽然睜圓了眼睛，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窗框：“好、好高的水稻……”那些稻穗足有半人高，沉甸甸地彎著腰，翠綠的葉片在風里沙沙作響，連成一片起伏的綠浪。

在她記憶里，父親種的水稻從來長不到這么挺拔，穗粒也遠沒有這般飽滿。

芬妮正趴在窗邊晃著尾巴，聞言驚訝地扭過頭，銀灰色的狼耳抖了抖：“你居然知道這叫水稻？”

在她的認知里，這些長在田里的“草”只會在秋收時被農民割下來，磨成灰撲撲的面粉——至于名字，她從來沒在意過。

白發(fā)女孩的指尖輕輕蹭過冰涼的窗玻璃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：“我父親是種地的，以前我總跟著他下地……播種的時候要選飽滿的谷種，插秧得趁露水沒干的時候，除草時不能碰傷稻根……”她頓了頓，睫毛垂下來，遮住眼底的落寞，“不過那都是印跡爆發(fā)之前的事了。

后來村子被燒了，父親他……”后面的話沒說出口，但車廂里的空氣都沉了幾分。

芬里爾見狀，難得沒有咋咋呼呼，只是往她身邊挪了挪，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掃了掃她的手背，像在安撫。

露露柔聲接話：“晨希大人說，這些水稻是用了特殊的法子種的，能比普通作物多收三成。

等你好些了，也可以去田里看看，或許能想起些開心的事?！?br>
馬車剛駛過田壟邊緣，亞麻色頭發(fā)的女孩就嗤笑一聲，抱著胳膊別過臉，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憤懣：“切，長這么好有什么用？

這些水稻肯定是專供那個領主享用的，那些在太陽底下累死累活種地的農民，到頭來多半只能啃稻谷殼子?！?br>
她的聲音又冷又硬，像是被磨尖的石子，“我見過的領主都一個樣，把最好的東西攥在手里，哪會管底下人的死活？”

“妹妹！”

坐在她身旁的白發(fā)女孩猛地提高了聲音，厲聲喝止，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層薄紅，既有對妹妹的不滿，也帶著明顯的歉意。

她連忙轉向露露和燼羽，微微欠了欠身：“對不起，她……她以前受過些委屈，說話沒輕沒重的，不是有意冒犯?！?br>
“沒事沒事?！?br>
燼羽正用指尖轉著一根草莖，聞言懶洋洋地抬眼，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一旁的芬里爾，“畢竟某個人剛上車的時候，差點把車底板都給刨穿了，比起那個，這點抱怨算什么？”

芬里爾正豎著耳朵聽她們說話，冷不丁被點名，頓時炸了毛，銀灰色的狼毛“唰”地豎起來：“那能一樣嗎？！

我那是聞到了守衛(wèi)的血腥味，緊張過頭了好不好！”

她氣鼓鼓地瞪著燼羽，爪子在座椅上撓出幾道淺淺的印子，“再說我后來不是給車廂墊了新的獸皮嗎？”

“哦？

原來那堆掉毛的皮子是你放的？”

燼羽挑眉，故意逗她，“我還以為是哪個小狼崽把自己的窩搬上車了呢?！?br>
“你！”

芬里爾氣得尾巴首甩，卻被露露輕輕按住了肩膀。

露露笑著打圓場：“好啦，都別鬧了。

晨希大人不是那樣的領主，你們看——”她指向路邊，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農民正坐在田埂上，手里捧著陶碗，碗里是白花花的米粥，旁邊還放著腌菜壇子，“他們吃的，就是這些水稻煮的?！?br>
亞麻色頭發(fā)的女孩愣住了，下意識地湊近車窗，看著那些農民邊說笑邊喝粥的模樣，緊繃的嘴角悄悄松動了些。

白發(fā)女孩也松了口氣，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，車廂里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，只剩下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，伴著遠處稻田里隱約的蟲鳴。